衡黎篇（二十二）

季衡无奈地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去，自己则退后几步靠在桥栏上等着。

清思荷和苏锦棠并肩走进了寒山寺的山门。

苏锦棠的脚步很快，却特意放慢了几分迁就清思荷。

她边走边随口说着姑苏的风物，哪家的茶好喝，哪座园子值得逛，说得头头是道。

清思荷起初还有些拘谨，可苏锦棠身上的那种鲜活劲儿太有感染力了，说话时眉飞色舞，笑得坦荡爽利，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你这身子怎么样？”苏锦棠忽然问，语气随意却带着真切的关心，“我听京城里传的那些话都不好听，说你病了好几回。四弟待你好不好？”

清思荷点了点头，轻声道。

苏锦棠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垂眸浅笑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那就好。你比我运气好。”

清思荷抬眼看她，苏锦棠却已经转开了视线，望着寺里那棵参天的古松，语气平淡：“我家那位性子太软，什么都听他母妃的。他母妃隔三差五往他身边塞人，表妹表姐的一大堆，我烦都烦死了。这次出来还是我自己硬跟来的，不然他就自己跑江南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府里跟那些莺莺燕燕大眼瞪小眼。”

她说得坦荡，没有遮掩，也没有自怜，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开了的事

清思荷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苏锦棠却已经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你头回来江南吧？我带你去看寺后的枫江，景色好得很。”

清思荷被她拉着往后院走，看着她高挑利落的背影和马尾辫在冬风里轻轻晃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三皇嫂活得明亮热烈。

那天傍晚在桥头分别时，苏锦棠拍了拍柳黎的手：“你们还要在苏州待几日？过两天我去官驿找你玩，你别嫌我烦啊。”

清思荷笑着摇头：

苏锦棠便笑开了，翻身上马，朝他们挥了挥手，枣红马扬蹄而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回官驿的马车上，清思荷靠在季衡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季衡低头看她，清思荷的眉宇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惋惜：

季衡没有说话。

他想起上辈子苏锦棠病逝后三哥一夜白头的模样，想起那个温吞软弱的三哥在妻子死后终于硬气了一回，可人已经没了。

他搂紧了怀里的清思荷，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道：

清思荷嗯了一声，把手环过他的腰，贴在他胸口，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过阊门的石板路，夜色下的姑苏城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河道上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船笛。

季衡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人，心里暗暗想，等离了江南之前，让清思荷多跟苏锦棠待几日吧。

那位三皇嫂看着张狂，心里怕是积了不少东西。让她跟黎黎说说话也好，至少黎黎如今有他护着，苏锦棠却未必有三哥护得住。

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披风往上拉了拉，将清思荷裹得更严实了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