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行,越往南走天色越温润。
清思荷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前三日她还老老实实地窝在季衡怀里,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看到什么新奇的就拽着他的袖子指给他看。
第四日开始她坐不住了,马车在驿站歇脚时非要自己走一走,季衡由着她,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第五日她活泛了,居然在驿站后头的小山坡上跑了几步,被季衡一把捞回来搂在怀里。
他板着脸训她:

“跑什么跑,地上滑摔了怎么办?”
“臣妾腿脚躺了一个月,早就好了。”

“殿下别总把臣妾当瓷娃娃。”

清思荷被他圈在怀里,仰着脸对他笑。
季衡看着她被冬日的薄阳映得透亮的脸颊和那双弯弯的眼睛,板着的脸撑不住两息就破了功,无奈地叹了口气:

“瓷娃娃也不会在坡上跑。”
把她的披风重新拢紧了,牵着她的手走回马车。

“下午路远,黎黎,你在车上睡一会儿。”
清思荷听话乖乖上了车,窝进他怀里闭了眼。
马车刚晃悠了没多久,她就又睁开了眼睛,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
“殿下,臣妾想听你念书。”

季衡看着她睡意全无的眼睛,认命地从暗格里抽出一本随身带的《江南风物志》,翻开上次折角的那页,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急不缓,念到江南的山水典故时,清思荷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这个地方我们到时候去不去”,季衡便低头看她一眼,说“去”,她便心满意足地靠回去继续听。
这一路上就这么走走停停,行了七八日,江南的地界终于到了。
入了苏州府界之后,气候明显温润了许多,道旁的柳树居然还挂着几缕未落的青叶,田埂上偶见早开的油菜花,嫩黄的明艳散在灰绿的田野之间。
清思荷趴在车窗边看了一路,眼睛几乎没眨过,嘴里不停地跟季衡说:
“殿下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季衡坐在她旁边,一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怕她整个趴出窗去。
嘴角却仍是弯着,一样一样地答她:

“黎黎,这是早开的油菜花。河边的柳树还没落尽叶子。那香是路边的腊梅,江南的腊梅比京城开得早。”
“江南真好。”

清思荷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湿润微凉的气息,回过头来看他。
季衡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和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伸手把她从窗边捞回来,用掌心捂住她冰凉的脸颊:

“知道好就行,到了府衙安顿下来,带你好好逛。”
苏州的官驿是座三进的院子,虽不如京城的四皇子府气派,却也清雅别致。
季衡让人把最里面那进的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两人住,靠窗能看到一丛翠竹和角落里一棵已经含苞的老梅。
清思荷一进门就奔着窗台去了,推开窗看那棵梅树,回头对他笑。
“殿下!这棵比驿站那棵花苞还多!”

季衡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棵梅树,低声道:

“等我们走的时候,应该正好开了。”
清思荷靠着他的胸口,忽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殿下这趟来是要查案的,臣妾会不会耽误殿下正事?”

季衡在她耳后笑了一声,声音低低地震着她的后背:

“你在这里就是正事。”
她耳尖一红,轻轻拍了一下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安顿下来不久后,季衡便出门去了盐运司衙门。
他走之前把柳黎的药膳方子、暖手炉、她爱看的几本书和那碟糖蒸酥酪都一一嘱咐给了随行的侍女。
又留了一个护卫守在院门口,最后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吻:

“黎黎,午膳我回来陪你用,别乱跑。”
清思荷点头应了,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目送他出了院门。
等他走后她才慢悠悠地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看了看那棵梅树,又回屋翻了几页书。
可没有季衡在身边,她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连暖炉里的炭火都比平时冷了几分。
好在季衡当真赶在午膳前回来了。
他进门时袍角还沾着衙门里的墨渍,神色却放松了几分,看到清思荷正坐在窗边发呆,快步走过去将她连人带书一起搂进怀里。
清思荷被他搂得猝不及防,手里的书差点掉了,回过神来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有点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