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来的很突然,是入冬后的第三日送来的。
江南盐道出了大案,钦差层层查上去查到了京官头上,圣上命四皇子季衡亲赴江南督办此案,即日启程,快则月余,慢则两月。
季衡接了旨,回府时的脚步也比平日沉了几分。
他走进暖阁的时候,清思荷正靠在窗边看那本夹了西山枫叶的游记,见他进来神色不对,放下书站了起来:
“殿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衡把圣旨的抄本递给她,清思荷展开看了,沉默片刻后轻声道:
“殿下!你要去江南了。”


“嗯。”
暖阁瞬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就让臣妾帮殿下收拾行囊吧。”

她把抄本折好,抬头看向他,嘴角弯了弯,声音却不由自主的有点发紧。
季衡看着她努力做出从容模样却微微发红的眼眶,心口猛地一疼。
走过去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闷声道:

“黎黎,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府里。”
却清思荷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再说“臣妾没事”之类逞强的话。
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殿下要走两个月,好久……”

整整两个月。上辈子他出门办差的时候从不会想她,这辈子却连出门几日都觉得心里空了。
她如今被他养得黏人了,他也被她养得离不开了,这趟差事走那么久,他不敢想她一个人在府里会怎样。
万一她夜里又胃疼了,万一又有人借机送什么伤了脾胃的吃食来,万一她又做噩梦哭着醒过来而他不在身边。
季衡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忽然开口:

“黎黎,你跟我一起去。”
“殿下你说什么?”

柳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睁大了。

“我说你跟我一起去江南。”
季衡低头看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案子归案子,带着你不耽误办差。路上有太医随行,江南气候比京城暖和一些,也适合你养身子。你就当出门散心,等我办完了案,带你在江南各处走走。”
清思荷的眼眶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这样不合规矩,想说路上奔波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想说朝中的人会不会说闲话。可这些到了嘴边,全被他那双写满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的眼睛堵了回去。
她最后只是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声道:
“臣妾跟殿下去。”

季衡收紧手臂把她搂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嘴角弯了起来。
启程那日是个晴好的冬日清晨。
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外,前面一辆给他们坐,后面一辆则是装了行囊药材和随行的物件。
她穿着季衡新给她做的银狐毛披风,被裹得圆滚滚的,踩着小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四皇子府的匾额,又转头看向随后上车的季衡,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臣妾还从来没出过京城。”


“那这次我带你好好看看。”
季衡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
马车辘辘地驶出了城门。
清思荷趴在车窗边,看着京城高大的城墙在身后渐渐缩小,官道两旁的田野褪去了之前秋日可见的金黄,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白。
冬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丝丝的,她缩了缩脖子,季衡立刻伸手把她捞回来裹进怀里,用自己的大氅把她包住。

“仔细吹风。”
“殿下你看那边的芦苇,全是白的!”

她窝在他怀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看风景,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
季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她激动的眉眼。
她整个人缩在他大氅里,只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眼睛里全是新奇和欢喜。
他心里那点因为案子而紧绷的东西忽然就松了下来。
带她出来是对的。
她应该多见见外面的天地,不该被圈在四皇子府那一方暖阁里。
车行半日,在一个驿站歇脚打尖。
清思荷在车厢里窝了一上午,下来时腿有些软,扶着季衡的手站稳了才慢慢走了两步。
驿站的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梅,枝头已经冒出了零星的花苞,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随后回头对季衡笑:
“等到了江南,花应该开得更盛吧?”

季衡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嗯。”

“江南的梅花比京城早开半个月,等我们到了正好是时候。”
“那殿下你快些查案,查完了就带臣妾去看梅花。”

柳黎的眼睛更亮了,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季衡笑着被她拽着走,落后她半步,看着她被银狐毛领子衬得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她轻快的脚步,心里忽然觉得这趟差事来得恰逢其时。
让她出来透透气,让她看看四皇子府之外的天地,让她在暖阁以外的地方也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

“黎黎,你的手这么凉,回去把暖手炉抱着。”
他加快半步追上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搓了搓。
清思荷乖乖应了一声,任他搓着自己的手,仰着脸对他笑了一下。
季衡看着她的笑,心想,这趟江南之行,他要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陪她。2
真的好甜,看得不够,想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