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黎篇（十七）

清思荷转头看他，季衡正垂着眼帘替她剥一只虾，手指修长利落地剥出完整的虾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她看向碟子里那只完整的虾肉，又看了看他若无其事的侧脸，心口那团被人当面揭伤疤的刺痛忽然就散了。

她夹起虾肉小口吃了，桌下的手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季衡感觉到了她的力道，偏头看了她一眼。

清思荷没有在看他，正端着一杯温茶慢慢喝着，面上平静端方，可耳尖红红的，连带着脖颈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季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把她的手指反扣回来，十指交握，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下。

宴席的后半程风平浪静。

再没有人敢上前来和她说那些绵里藏针的话，偶尔有夫人过来敬酒，也都是客客气气地说几句场面话便退了。

季衡始终坐在她身边，替她布菜、倒温茶、剥果仁，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像是在给所有人看。他的王妃，任何人都不能欺负。

散席时已是亥时三刻，夜风凉得刺骨。

季衡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牵着她穿过宫廊往马车的方向走。

清思荷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了几分。

她头望了望天上那轮将满的圆月，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季衡侧头看她，月色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的得意劲儿。

他心里软得发烫，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地落在她发顶：

清思荷被他揽着走了一小段路，忽然站住了脚。

季衡也停下来看她，她仰着脸看了他几息，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一下快得像蝴蝶振翅，亲完她就缩回去，把脸埋进披风的毛领里，闷声道：

季衡被她亲得怔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带着她快步走向宫门外的马车。

马车里暖炉烧得正旺，清思荷一坐进去就舒服地叹了口气，把披风解了，窝进季衡怀里。

季衡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胃腹的位置捂着，低头问：

她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

季衡低头看着她困倦却安心的眉眼，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清思荷“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长街，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描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季衡低头看着她的睡颜，一只手轻轻捂着她的胃腹，另一只手拂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马车驶向夜色深处，暖炉里的炭火红彤彤地燃着，将车厢里相拥的两个人裹在一团融融的暖意里。

这一夜的宴席上所有暗箭都被他挡了回去，她安安全全地在他怀里睡着了，什么风雨都没沾到。

马车在四皇子府门前停稳时，清思荷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

季衡没有叫醒她，自己先下了车，回身将她连人带披风一起打横抱了出来。

她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两只手软软地搭在他颈后，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季衡低头看了她一眼，抱着她穿过前厅、回廊，一路走进暖阁。

侍女已经提前备好了热水和暖炉，见他抱着王妃进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季衡把清思荷放在暖榻上，替她脱了披风和外裳，又拿被子把她裹好，掖严了被角。

暖阁里地龙烧得温温的，烘得整间屋子如春，清思荷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季衡看着她这副睡得香甜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他起身去了小厨房，亲自热了一碗牛乳。

小火慢熬，加了一小勺蜂蜜，搅到牛乳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奶皮，温温热热地倒进瓷碗里。

她皱着眉哼唧了两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道：

季衡不催她，只是把碗放在床头矮几上，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

清思荷被他捞得没办法，半睁半闭地睁开眼，看到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牛乳，又闭上了。

季衡把碗端到她唇边，声音低低的，哄孩子一样。

清思荷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张开了。

季衡把碗沿微微倾斜，温热的牛乳滑进她嘴里，带着蜂蜜的甜香和浓郁的奶味。

她咽了一口，好像觉得确实不错，又张开嘴，季衡便又喂了一口。

他就这样不急不慢喂着，喂到半碗的时候清思荷抬手推了推碗沿，含糊道：

季衡看了看碗里还剩小半，也不勉强她，把碗放到一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清思荷喝完牛乳暖了胃，人也更困了，蔫蔫地靠在他肩头。

季衡把她轻轻放回榻上，自己也上了榻，在她身侧躺下来，将她圈进臂弯里。

他的手习惯性地探进被子里，贴上她的胃腹捂着。

他隔着寝衣能感到她胃腹处热乎乎的，放心了些，手掌没有再揉，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覆着，将那份温热拢住不让散。

清思荷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嘟囔了一句：

季衡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清思荷“嗯”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腰间，攥住了他中衣的衣料，像抓着一根安心的绳子。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地龙烧出的暖意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季衡低头看着怀里人安稳的睡颜，抬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拇指在她眉心轻轻蹭了一下，拂平了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他的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檐角。

清思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他的手往自己胃腹上按了按，像是在梦里也惦记着让他捂着。

季衡被她这个小动作逗得心口发软，顺从地把掌心贴得更实了些，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也缓缓闭上了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