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黎篇（十六）

这回的宫宴设在重阳前夜，是皇后娘娘亲办的秋日赏菊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赴宴。

帖子送到四皇子府时，清思荷看着那烫金的请柬发了好一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季衡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到她的表情，伸手把请柬抽走：

清思荷抬头看他，弯弯嘴角。

季衡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她，只道：

清思荷笑着点头，心里却知道宴会上难免要应付那些世家贵妇的问话和打量。

她嫁进四皇子府快半年了，除了病重那次几乎从不出门，外面多的是好奇和议论。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忐忑不安也得到了释放，季衡说了护着她，她信他。

翌日傍晚，马车停在宫门前。

季衡先下了车，回身把手递给她。

清思荷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外罩银狐毛的披风，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清雅端方，亭亭地立在暮色里。

季衡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低声道：

她自然的挽上他的手臂，两人并肩入了宫门。

宴席设在皇后宫中的揽月阁，金碧辉煌的殿内摆了十几桌，京中显贵济济一堂。

她随季衡入席时，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比她初次参加宴会时更多，无一不是好奇的、打量的、意味深长的，还有几道带着隐约敌意的。

她目不斜视，在季衡身侧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嘴角含着得体的浅笑。

宫宴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山珍海味摆满了桌。

清思荷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季衡提前吩咐过，宴席上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端给她的，一口都不要碰。

她端着一杯温茶慢慢抿着，余光扫到斜对面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的贵妇人正盯着自己看，眼神凉飕飕的。

她认得那位夫人，是王家二房的太太，王嫣的生母。

桂花糕事件之后她隐约听季衡提过，赵嬷嬷被处置了，王贤妃收敛了手脚，可王家的气却没消，暗地里对她这个柳家女儿恨得更深了。

果不其然，宴席过半，那位王二太太端着酒杯起身，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四殿下，四王妃，许久不见，王妃气色看着好了许多。”

清思荷不得不起身还了半礼，微笑道：

王二太太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上笑着，话里却带着软刺：“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柳家的女儿身板硬朗，比不得我们王家的姑娘娇弱。”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似的，“说起来，前些日子听说王妃病得厉害，连府门都不出，可把我们担心的。不过也是，当年柳家那些事也是闹得风风雨雨的，王妃心里头怕是也不好受……”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可周围几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注意力往这边聚了过来。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了，面上却端得滴水不漏，正要开口，季衡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不大，只是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然后他看向王二太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他顿了顿，余光不轻不重地扫过王二太太的脸色，声音仍旧温和，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揽月阁里静了一瞬。

王二太太脸上的笑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季衡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讪讪地笑了笑，含糊道：“殿下说笑了……老身只是随口关心两句。”

季衡点了点头，没有多理会她，而是转身替清思荷拉开了椅子，示意她坐下。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淡然，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家常闲谈。

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四殿下护着四王妃护得明目张胆，谁再敢拿柳家说事，就是跟他过不去。

清思荷坐回椅子上时，手还有点轻微颤抖。

季衡在桌下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