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思荷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暖阁里地龙烧得热烘烘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季衡的下颌线,他靠在床头睡着了,一只手还覆在她肚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渡进来,熨帖地捂着那一整夜都在痉挛的胃腹。
她眨了眨眼,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季衡眼底那圈青黑上投了一层浅淡的光影。
他的衣服还没换。
清思荷的目光往下移了移,看到季衡袖口和衣襟上残留的痕迹,鼻头倏地一酸。她想起昨夜自己是如何在他怀里难受的,羞愧和感激同时涌上喉头,堵得她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一动,季衡立刻就醒了。

“醒了?”
刚睡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她的脸色,又伸手探她的额头,

“还难不难受?肚子还绞不绞?”
清思荷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又轻又软:
“不疼了……就是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宿主,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撒娇~
系统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寝衣和毯子上隐约的污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鼻子里“嗯”了一声,拖出长长的尾音:
“殿下……我想沐浴。”

季衡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和那双因为嫌弃而微微嘟起的嘴唇,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俯身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声音低低地带着宠溺:

“好,黎黎,沐浴,我这就让人备水。”
“不要别人。”

她拽住季衡的袖子,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黏,带着病后特有的娇气:
“我要殿下给我洗嘛。”

季衡愣了一下。
清思荷也愣了一下。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自然得说出这句话来,耳尖蹭地就红了,可拽着他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抿了抿嘴唇,别开视线小声嘟囔:
“臣妾腿软站不住……不想让别人看到臣妾这个样子……”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可那股赖上他的劲头却格外笃定。
季衡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此刻却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缠着他的黎黎,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酸的。

“好。”

“我给你洗。”
他的声音柔和得不像话。
浴房里热气氤氲。
侍女们备好了热水和浴桶就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整个浴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衡将她从暖榻上抱起来,她裹着一条厚毯子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黎黎,现在知道害羞了?”
季衡把她轻轻放在浴桶边的矮凳上,蹲下身替她脱寝衣。
清思荷攥着衣襟不肯撒手,小声哼唧:
“殿下别看……”

季衡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昨晚给你擦身子擦了好几回,那时候怎么不说别看?”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昨夜自己昏迷之后模模糊糊的感知,确实有人替她擦拭过身体,温热的手巾拂过她汗湿的脊背和脏污的双腿,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她原以为是侍女,原来是……
“殿下!”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可腿软站不住,身子一晃就被季衡捞进了怀里。
他顺势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放进浴桶里,热水漫上来淹过她的肩头,温暖的包裹感让她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季衡挽起袖子,将宽大的袖口绑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舀了一瓢热水,从她肩头缓缓浇下去,水流顺着她的脊背滑进浴桶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清思荷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像只被温水泡软了的猫,整个人往下滑了滑,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别滑下去。”
季衡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起手巾,浸了热水拧干,替她擦洗面颊和脖颈。
他的动作很轻,手巾拂过她耳后和颈侧那些细嫩的皮肤时,清思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痒……”


“忍着。”
季衡嘴上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了,手巾从她锁骨擦过时,她低头看着自己肚脐周围那些被她自己掐出来的红痕和淤青,眼神暗了暗。
季衡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放下手巾,掌心贴上她的肚子,拇指轻轻抚过那些已经淡了些的掐痕,声音低哑:

“以后疼就掐我,别掐自己。”
清思荷抬眼看他,眼眶又有些泛红。
“我那时候疼糊涂了……”


“我知道。”

“所以我帮你记着。以后你再掐自己,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
季衡的拇指在她肚脐周围画着极小的圈,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清思荷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殿下胡说什么呢。”

季衡看着她笑了的样子,眼底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开了。
他重新浸了手巾,替她擦洗手臂和肩背,每擦一处都要仔细看看有没有新的伤处。
热水蒸腾的雾气将柳黎的脸颊熏出了淡淡的粉色,她靠在浴桶边缘,被温热的水包裹着,被他的手掌服侍着,整个人松弛下来,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别睡。”
季衡拍了拍她的脸颊,

“洗完再睡,泡久了容易着凉。”
“嗯……”

清思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却已经往他手心里歪了过去。
季衡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了擦洗的速度。
他替她洗净了长发上沾的汗渍,用皂角细细揉过每一缕发丝,又舀清水冲干净,最后用干布巾将她裹起来抱出浴桶。
清思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
她窝在季衡怀里,闻着他衣襟上残留的皂角清香和他自己的气息,忽然轻声开口:
“殿下,你一夜没换衣服。”


“嗯。”
“臣妾弄脏了你的衣裳。”


“嗯。”
“你不嫌臣妾脏吗?”

季衡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清思荷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被水汽润得又清又亮,里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藏的忐忑。
季衡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在她鼻尖亲了一下,最后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短的吻。

“嫌什么。”

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淡淡的疲倦和深深的眷恋,

“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不嫌。”
清思荷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手臂从布巾里挣出来,软软地环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季衡抱着她走回暖阁的路上,晨光从回廊的窗格间漏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暖阁的地龙还烧着,地面的暖意透过鞋底传上来,将整个走廊都烘得如春。
他把她放回暖榻上,替她穿好干净的中衣和寝裤,又扯过新换的锦被将她裹好。
清思荷躺在被窝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

“再睡一会儿。”

“我在这儿守着。”
季衡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季衡没有抽开,就让她攥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被面,像哄孩子入睡一样。
没过多久,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季衡坐在晨光里,感受着她攥着他手指的力度,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感受着暖阁里地龙烘出的融融暖意。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值得了。
窗外的云层散开了,入秋以来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榻上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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