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角灯,光晕微弱地笼在床帐前。
她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腹部的绞痛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一团沉甸甸的酸胀。
系统,本姑娘这几天可是老遭罪了!


不是我说宿主你,肉疼总比心疼要好吧。
这两者不一样,拒绝苦难比较化。

她突然感觉到腰间箍着一只手臂,力道不重,却收得很紧,身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心跳沉稳地一下一下撞着她的后背。
季衡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眉头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都在担忧什么。
她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紧抿的薄唇滑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上。
他瘦了。这一个月来,每天盯着她的饮食药膳,上朝之前还要亲自来暖阁看她一眼,夜里她稍有翻身他就会惊醒。
季衡此时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低头看到柳黎正仰着脸看自己,那种慌乱才慢慢退去,化成一声带着睡意的低哑:

“还疼不疼?”
清思荷肚里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看着眼底乌黑的四皇子摇了摇头:
“好多了。”

季衡不信,手从她腰间探下去,熟练地贴在她胃腹上轻轻按了按。
清思荷被他按得“嘶”了一声,眉头又皱起来,他立刻收了几分力道,掌心覆着不动,只把温热渡过去。

“还说不疼。”
他的嗓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心疼,

“嘴硬。”
她没反驳,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
“殿下,表妹她……”


“以后不会有人来烦你了。”
季衡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从今日起,任何人要见你,都得先过我这一关。母妃宫里的人也好,王家的人也好,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律挡在府门外。”
她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道:
“殿下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不是关。”
季衡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沉得像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

“是护着。”
沉她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底的青黑:
“殿下这样,太累了。”

季衡握住她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与她十指交扣。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一圈,干燥而温暖,将她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

“不累,怕你受委屈才累。”
夜晚并未降临,季衡的手令就传遍了整个四皇子府。
“凡外府之人入内院,需持殿下亲笔手令,无令者一概挡回。贤妃娘娘宫中来人亦不例外。”管事太监站在前厅宣读这道命令时,满府的下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这道命令说得好听是防闲杂人等惊扰王妃养病,可谁都知道,“任何人”三个字里包括的是哪些人。
消息传到王贤妃宫里的时候,王嫣正跪在蒲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母您看看表哥!他为了那个柳家的女人,连亲表妹都赶,连您宫里的嬷嬷都不让进!姑母您说句话呀!”
王贤妃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面上波澜不惊,捻珠子的速度却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她听完宫人的禀报,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开口:“他真这么说了?”
“回娘娘,四殿下的手令今日一早就发了,门房那里奴婢去看了,确实贴出来了。”
王贤妃闭上眼睛,指腹摩挲着佛珠上温润的翠色,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个儿子,倒是比我以为的更有情意。”
王嫣愣住:“姑母?”
“你昨日去四皇子府,是自作主张吧?”王贤妃睁开眼,目光凉凉地扫过来。
王嫣的脸色瞬间白了,跪着膝行两步:“姑母,我、我是想帮您敲打敲打柳黎,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嘛……”
“蠢货。”王贤妃的语气不重,两个字却砸得王嫣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我筹谋了十几年,在你表哥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一张嘴就差点全给我毁了。她柳黎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再怎么是仇家之女,如今也是他枕边的人。你当着面戳她的痛处,是嫌你表哥还不够护着她?”
王嫣咬着嘴唇不敢吭声了。
王贤妃捻着佛珠思忖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这几日别出宫了,在佛堂里抄抄经静静心。你表哥那边,我自有分寸。”
可“分寸”这个词,在季衡那里已经不管用了。
接下来几日,四皇子府像一扇紧闭的铁门,内外隔绝得滴水不漏。
贤妃先后派了三波人过去,第一波以送补品为由,第二波以探望病情为由,第三波直接拿着贤妃的令牌说娘娘有要事召见四殿下。
门房一概挡回去,管事太监捧着季衡的手令站在门口,笑得恭谨而滴水不漏:“殿下有令,王妃养病期间不见外客。若娘娘有要事,殿下说晚些时候亲自进宫向娘娘请安。”
可季衡一连五日,根本连宫门都没进。
朝堂上,他照常上朝,照常议事,照常那张冷峻疏淡的脸。下朝之后回府,径直入内院,关起门来再不见任何人。
那些等着看四皇子因为内宅之事乱了阵脚的人失望地发现,他非但没乱,反而借着这几日闭门不出的由头,将朝中几处关键的关节整饬得更加滴水不漏。
可府内的人都知道,殿下的状态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内院的暖阁里,她这几日被拘着好好养病,每日三顿药膳、两顿汤药,按时按点地吃,按时按点地睡。
季衡只要在府中,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亲自盯着她喝药,亲自替她揉腹暖胃,夜里将她圈在怀里睡得死紧,连翻身都不让她翻出去。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清思荷靠在暖阁的窗边看一本闲书,季衡坐在她身旁批折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两盏温茶,气氛安静而妥帖。
清思荷翻了两页书,忽然开口:
“殿下,母妃那边……”


“手令的事情?”
季衡头也不抬,笔尖在折子上稳稳地批了个“准”字,

“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我不是说手令的事。”

清思荷放下书,侧过身看他,
“我是说,殿下把门关得这么紧,朝中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四殿下被王妃迷了心窍,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娘都不认了。这些话传出去,对殿下不好。”

季衡批折子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
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发间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罩着藕荷色的薄衫,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下颌尖尖的,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活气。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
季衡放下笔,伸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握住。

“让他们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是你好好在我身边。”
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动了博山炉里袅袅的香烟,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暖阁的纱帘上,像一幅安安静静的水墨画。3
太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