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桃花坞的皇后,半蹲行礼听完苏培盛宣读的圣旨,指尖把佛珠攥得几乎要嵌进掌心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等苏培盛带着宫人退下,殿门刚关上,皇后猛地抬手,把桌面上盛着雪莲茶的羊脂玉茶杯狠狠甩下地。
“哐当”一声脆响,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殿内所有宫人“噗通”一声全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皇后手扶额头,坐到椅子上,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皇上……臣妾侍奉您这么多年,您竟连半分信任都不肯给臣妾吗?”
而甄嬛这边刚进碧桐书院寝殿,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连鬓边的绢花都歪了半分也没察觉。
浣碧眼尖几步迎上前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小主?您这是怎么了?脸色白得像窗台上晒的宣纸。”
槿汐跟在甄嬛身后半步,抬手轻轻替甄嬛理了理被风刮乱的衣襟,半句没提方才在桃花坞里发生的事,只低声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后娘娘头风犯了,小主陪着站了半刻钟,累着了。”生怕浣碧嘴快说漏了,反倒引火烧身。
还不等浣碧皱着眉开口追问细节,小允子连跑带颠地从殿外冲进来,鞋尖沾了满脚的草屑,喘得话都说不利索禀报:“小主!现下整个圆明园都传遍了!说小主您恪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怕自己插手安常在父亲的案子落人口实,才特意把安常在引荐给皇后娘娘,既全了姐妹情分,又没触犯宫规。”
“如今人人都夸小主通透得体,说不管安大人的案子最后成不成,安常在这辈子都得欠您天大的人情”
甄嬛原本正扶着桌沿想坐下,听见这话猛地顿住身形,抬眼看向小允子,瞳孔都微微缩了一圈,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半分:“什么!”
槿汐站在一旁,眉头紧紧拧成了结,指尖捏着袖边的暗纹,迟疑着把心里最不安的猜测说出口:“小主,这流言来得太蹊跷,咱们从桃花坞出来才不过半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圆明园,难道是华妃做的?”
浣碧急得直跺脚,不等小允子再往下说,语气里满是笃定,连声音都带着点愤愤不平,一口咬定:“肯定是华妃!除了她没人会故意往小主您身上泼脏水!奴婢就说,别沾安常在父亲的案子,小主心软帮她,如今反倒被人算计了,平白落了个利用姐妹的名声!”
甄嬛听着耳边的争执,神思忽然飘得远了,指尖不小心碰到桌面的青瓷茶盏“哗啦”一声砸在青砖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绣着折枝玉兰的鞋尖,她却半点没察觉到凉意,整个人愣在原地。
小允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浣碧姑娘您先别急,你倒是让奴才把话说完啊。”
他转头看向还在失神的甄嬛,连忙把后续的消息补全:“奴才一开始也以为是华妃娘娘散的谣言,可奴才在御前盯着呢,那会儿华妃娘娘还在勤政殿跟皇上说话,等华妃娘娘从勤政殿出来往回走的路上,大家才开始传。”
“皇上赐了华妃协理六宫之权,敬嫔娘娘一旁协助,皇后娘娘头疾发作,已经闭宫静养了。奴才往回赶的时候,原先那些说小主您利用安常在的流言,被华妃第一时间压下了。”
殿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蝉鸣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碎瓷片上的茶水慢慢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甄嬛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攥紧,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到底是不是华妃所谓,可惜如今皇后被逼得闭宫休养,而她手握协理六宫的权柄,往后这圆明园里,怕是再也没有半分安生日子了。
另一边的曹琴默刚从下人口里听到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给温宜缝肚兜的针直接扎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她越想越心惊,后脊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从前华妃总逼着她出主意对付甄嬛、沈眉庄,原来根本不是信任她,全是在试探她是否的忠心;她攥着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在暖榻上坐了半刻钟,咬了咬牙,索性起身整理了衣襟,决定亲自去清凉殿探探华妃的口风。
等她走到清凉殿正殿门口,听到内务府的黄规全躬身站在殿内回话,曹琴默原本打算等他们议事完再进去,没想到候在殿外的侍女看见她,立刻上前行礼,笑着开口:
“襄贵人快请进,娘娘早就吩咐过,您过来了直接进去就好,不用通传。”
曹琴默整了整衣襟踏进殿内,就看见华妃靠在软榻上,指尖翻着六宫的账本,连眼尾都没抬,黄规全弓着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曹琴默连忙上前福了个全礼,声音恭顺:“嫔妾给娘娘请安。”
华妃的目光还粘在账本上,指尖划过页脚的数字,语气轻悠悠的,听不出半分情绪:“你来的刚好,三日后就是温宜的周岁宴了,本宫正想问你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