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你和太医院的温实初走得很近?”华妃话锋一转,依旧是带着试探的语气问。
卫临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才回道:“回娘娘,臣与温太医同出师门,确实来往不少。”
华妃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沿,慢悠悠开口,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那层没人敢说透的窗户纸:“他和菀贵人是青梅竹马,这份情分早就不止君臣了,你和他接触,知道多少他和菀贵人的事?”
这一句试探出来,卫临本来刚刚缓过劲,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瞬间又变得惨白,手一哆嗦,差点把那荷包掉在地上。
“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回娘娘!臣从来只和温太医切磋医术,他的私事,臣半个字都没敢问过,也半个字都不知道啊!娘娘信任微臣,微臣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华妃看着他吓得浑身发颤却处处透着忠心的样子,才勾了勾唇角,放缓了语气,抬手叫他起来:“起来吧,本宫不过问问你,你慌什么。本宫既然信你,就不会平白冤枉你。”
顿了顿才缓缓道,“他和菀贵人那点事,本宫心里清楚,你往后少和他接触,别沾了不该沾的是非,引火烧身;当然,若是他做了什么可疑行为,你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本宫,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话已经是实打实的信任了——把宫里最隐秘的事摊开在他面前,还给他安排了差使。
卫临哪里会不懂,连忙爬起来,后背已经全湿了,却难掩激动,连连点头:“微臣遵旨!臣一定不负娘娘今日的信任!”
华妃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递了个眼神给南乔。南乔立刻会意,笑着对卫临道:“卫太医,娘娘的方子还要劳你去开,这边请。”说着引到偏殿写药方。
卫临躬身退出去的时候,手还微微发颤,心里却亮堂得很:华妃娘娘这一番试探,试出了他的忠心,也给了他滔天的前程,从今往后,他这条命就是华妃娘娘的了,只要好好办差,不知为何他觉得太医院的头把交椅,早晚也有可能是他。
殿门轻掩,殿内只余下窗外蝉鸣和冰盆融水的细微滴答声。华妃才往引枕里深深一靠,松开了方才一直绷着的肩背,闭上眼,伸手接过南乔递来的冰透羊脂玉滚轮。那玉滚轮整料掏出来的,凉润得很,冰在冰盆里镇着,累了便拿出来推脸松劲。
她没睁眼,只慢慢重复着推揉的动作,玉滚轮沾着的玫瑰露一点点渗进皮肤里,凉丝丝的香,混着冰盆散出来的寒气,把方才一殿的凝滞气压都散了个干净。
直到耳边传来轻悄悄的询问:“娘娘忙了这半天,不如用些点心垫垫?”
华妃手上动作才停,张开眼的时候,眼尾还带着点刚松劲后的慵懒,只见颂芝捧着一色朱红漆描金点心盘站在跟前,盘里码着四块焦黄的蟹黄酥,油光沁出来,香得勾人。她随手把玉滚轮搁在小几的玉托上,目光扫过颂芝的额头,见那鬓角边还遮着一点淡红的印子。
“你怎么不多歇息?”
颂芝微微抬眼,偷瞄见华妃语气放松,脸色也平和,知道娘娘心情不错,才笑着往前半步,把点心盘往小几上递了递:“奴婢想着娘娘从曹贵人那儿回来,又刚见了太医,肯定饿了,就让小厨房新炸了蟹黄酥,还是热乎的呢。”
华妃看着她低眉顺眼讨好的样子,心里也清楚,她这些日子一直缩着性子认错,倒是比往日更安分贴心了,便拿起银筷,随手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松脆的酥皮,蟹黄香直钻鼻腔,点头道:“不错。”
颂芝站在边上看着,本来见娘娘吃的舒心,该高兴才对,可一想到又想起自己身上那阵撕心裂肺的痛,眼泪没忍住,吧嗒就掉在了点心盘边。
这事说起来还是那天晚间,南乔悄悄找了她和周宁海,说娘娘日日点的欢宜香里有大量麝香,他们两个整日守在娘娘宫里,跟着闻了这么多年,体内也沾了不少,南乔给了排毒的药,特意吩咐了,药性烈,要分四次吃,一次吃一点,不然身子扛不住。
可颂芝一心想着早点养好身子,回到娘娘身边好好服侍,又怕分几次吃耽误事,竟咬着牙把一整副药都吃了。那药吃下去不过半个时辰,肚子就痛得像被人把肠子拧成了团,滚在床上直抽抽,差点没痛死过去,还是南乔夜里来查探,撞见了才把她救回来。此刻她看着华妃好好坐在这儿,想着娘娘体内的麝香比她多几十倍,将来排毒的时候,要受比她多几倍的痛,她怎么能不心疼?
华妃见她掉眼泪,登时皱了眉,语气带了点不耐烦:“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没见本宫还是好好坐着吗?”
一旁南乔见状,忙走过来掏了绢子,给颂芝擦了眼泪,笑着打趣:“你看看你,等娘娘以后怀上小主子,往后还要你贴身照顾呢。”
一句话说得颂芝破涕为笑,她抹掉眼角的湿意,认认真真福了一福:“奴婢记着娘娘的恩,往后一定拼了命,护着娘娘,护着将来的小主子,绝不让小主子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