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一刹那,江月白脸上那抹勉强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瞬间熄灭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咽下去。
尝不出甜味,也尝不出什么别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大概是几个月前吧,慢慢地,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了。不是吃不下,而是觉得无所谓。
食物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好吃”或“不好吃”的区别,只剩下“需要摄入营养”这一个功能。
吃饭,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开心。
她放下叉子,又拿起了笔。
夜深了,郭芸在女儿房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没了动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她敲了敲江川的房门——自从离婚后,两人便分房而居,只在孩子们面前维持着“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假象。
江川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郭芸没往他手机上多看一眼,只是皱着眉说:“你有没有觉得小白最近状态不太对?我看她瘦了好多,精气神也不行。”
“不会吧?”江川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我看着还挺正常的啊。”
郭芸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是医生,我比你清楚。小白就是不对劲。”
“高三压力大嘛,正常的。”江川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放心,就多关心关心她呗。”
郭芸压下心底那股不耐烦,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对了——你在小白面前别说漏嘴了。她比晴朗敏感得多,你但凡露出一点破绽,她都能察觉到。”
江川被她那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手机又往口袋里揣了揣:“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郭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安静下来。
江川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犹豫了一瞬,没有接。他关上门,把声音压到最低,重新拨了回去。
而隔壁房间里,江月白正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午休时,食堂里人来人往。
按理说,高三是抓早恋抓得最严的时候,尤其是男女同学之间走得近了,很容易被班主任约谈。但沈耀、江月白、赵晴晴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路过的老师们大多只是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没人会上前说什么。
毕竟——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第二,还有一个稳居前十。这三个人的成绩单往桌上一拍,比任何解释都好使。
只要不影响学习,老师们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影响了尖子生的心态,那才是得不偿失。
此刻,江月白对着餐盘里的饭菜,筷子把青菜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好一会儿才夹起一根,慢吞吞地嚼着。米饭几乎没动,偶尔扒拉一口,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即使这样,她吃得也不快。
沈耀坐在她对面,目光在她餐盘上停留了片刻,与赵晴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放下筷子,自己也夹了一口菜,然后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最近饭量小了不少。怎么了?心情不好?”
江月白垂着眼,摇了摇头:“也不是……就是不太吃得下。”
“月白,你这样可不行。”赵晴晴放下汤勺,眉头皱了起来,她自己压力也大到月经失调,却也知道要吃饭的,“身体是本钱啊。我知道高三压力大,但饭总要吃的呀。”
江月白抬起脸,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带了零食,饿了会吃的。”
“零食怎么能当饭吃……”
赵晴晴还想再说,沈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别说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说教。
他只是看了一眼江月白垂下的眼睫,和她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我记得你还挺喜欢我家保姆做的糖醋里脊,我让她多做点——到时候你也带些回家。”
江月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知道,他不是随口一提。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赵晴晴看看沈耀,又看看江月白,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她没看懂的东西在流动。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那我也要去蹭饭。”
“行,一起来。”沈耀应得大方,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在江月白脸上停了一瞬。
只有那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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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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