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8

但现在不一样了。

暗河要变天了。他们想要上岸，想要走到阳光底下去，很多旧规矩都得改。

而惊澜——她值得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而不是像他们这一辈一样，一辈子活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把命交出去。

再说了，那丫头自己看对了眼，他一个老头子，总不能棒打鸳鸯。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谢七刀擦了擦手中的刀，心想：若是将来苏家那个臭小子敢欺负惊澜——

他哼了一声。

不用他这把老骨头出手，惊澜自己就能把那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出发那天，苏昌离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裳。

据大哥说，这样显得人温和可亲，更容易讨人喜欢。他觉得大哥说的话总有道理，便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而当他看到谢惊澜从剑庐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袭素白广袖长裙，青丝半绾，泼墨般的长发垂落腰间。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周身除却黑白二色，唯有唇间一抹淡红——像一幅绝美的水墨丹青，被人点上了一点朱砂。

苏昌离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耳根悄悄地红了。谢惊澜其实发现了，不过她偷偷的笑了，没有戳穿他。

“姐姐……喜欢穿白衣吗？”他问。从前从未见她穿过，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

谢惊澜摇了摇头，眼中 浮现出一抹无奈，“谈不上特别喜欢。不过以前出门都是去杀人，穿白衣太不方便了——沾了血不好洗，藏在暗处也容易被发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今天是出来玩的，自然要穿一些平常穿不了的衣服。”

苏昌离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她说“今天是出来玩的”。

她把这半天，定义成了“玩”，而不是“任务”。

集市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蜿蜒伸向深处，两旁支着各色布棚，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谢惊澜走在人群中，素白的广袖长裙在熙攘的人流中格外惹眼。她很久没有走过这么热闹的街了，久到几乎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暗河的日子总是在夜里，在阴影里，在刀光剑影里，像这样沐浴在午后阳光下、被市井烟火气包裹的时刻，屈指可数。

苏昌离走在她身侧，浅绿的衣衫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株刚冒头的春笋。他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身边，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姐姐你看——”他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将她带到一个小摊前。

摊上插着几排捏好的面人，有孙悟空、猪八戒，也有胖乎乎的小娃娃和小兔子。

谢惊澜驻足看了片刻，目光在一只白兔面人上停了一瞬。苏昌离眼尖，立刻掏钱买了下来，塞进她手里：“给姐姐。”

谢惊澜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圆滚滚的白兔面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玩嘛。”苏昌离笑着说，自己也挑了一只狐狸面人，拿在手里晃了晃。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

谢惊澜的脚步慢了下来——架上挂着一排彩绘面具，有老虎、有猴子、有凤凰，最边上是一只白狐和一只灰兔。

她伸手取下那只白狐面具，指尖摩挲着面具上细细描绘的眉眼，忽然回头看了苏昌离一眼。

苏昌离立刻会意，踮脚取下那只灰兔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隔着面具瓮声瓮气地问：“姐姐，好看吗？”

谢惊澜被他逗笑了，也将白狐面具戴上，转向他。

两只面具面对面站着，一只狡黠，一只憨厚，竟意外地般配。

摊主大叔看着他们，笑呵呵地来了一句：“二位真是好眼光，这白狐和灰兔是一对儿，好多小情侣都买这个。”

谢惊澜在面具下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放下面具。她掏出铜板放在摊上，转身继续往前走。苏昌离连忙跟上，隔着面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但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姐姐，大叔说我们是一对儿呢。”

“听到了。”

“那姐姐不否认吗？”

谢惊澜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否认什么？他说的是事实。”

苏昌离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面具下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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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其实狐狸和兔子对应两个人，不过有的时候也会角色互换，毕竟弟弟有的时候也有点黑芝麻汤圆的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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