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性解离
本书标签: 幻想  无男主  玄幻奇幻   

第七章 守尸人

性解离

黑暗是恐怖的代名词,尤其是在发生过离奇死亡事件的旧楼里。大人们总是叮嘱孩子们早点回家,否则就会被剜去心脏。

那个老实男人的死引起了轰动,各种各样的传闻不绝于耳。最新的传闻是,他的邻居家半夜响起了敲门声,起身开门一看,竟是一具白骨,此后这层楼再无住户。这个老套的故事让这层楼成了「无法踏入的第七楼」,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不过,大部分人不需要直接面对这第七楼,因为一共也就只有八楼,楼下的人没有必要费心费力爬到楼上。而我,住在必须经过「无法踏入的第七楼」的第八楼。

老式楼房没有电梯,上楼的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的双脚。夜幕降临,我的父母显然不在意小孩晚归,他们总是放任我走夜路,特别是小巷子。然而,父亲却会不厌其烦地去接害怕走夜路的母亲。我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大胆的人。起初出门帮父亲买烟时还有点残阳余光,现在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楼内有声控灯,我站在一楼一定会先喊亮二楼甚至更高楼的灯,这是我的习惯。不仅仅是为了照明,如果有人藏身于某处,影子便会暴露他。

昏黄的灯越发暗淡,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我也配合它的节奏压低脚步,收紧了呼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每一组楼梯有八个梯坎。没有夜聊声,没有风声,整栋楼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在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其他的东西,通过转移注意力来降低听力的敏感性,可越是刻意越是恐惧不已,总觉得隐隐约约间有异样的动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还有四组楼梯就能顺利到家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绝对不能数错,否则满盘皆输。一、二、三、四、五、六、七……我摒住了呼吸。是我数错了吗?要退回去再数一遍吗?不,楼下漆黑一片,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这里是几楼?要抬头看一下吗?在我打算抬头时,楼灯突然灭了,黑暗把我吞噬。

“喂!”我本能地叫响楼灯,引入眼帘的是,数字「7」。

什么都不要去想。我路过老实人的房门,房门紧闭。千万不要开门,我在心里默念。你问我是不是不相信有鬼,当然不是。如果鬼是人死后的产物,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鬼来说也应该行得通,我一直以此来伪装大胆。尽管恐怖片向来是我的下饭小菜,现在我却毫无胃口,因为那个男人的死相至今历历在目。

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见鬼,这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及格的恐怖故事。唯一诡异的是在我看到那个「7」后便一病不起。有人说我是中了「献祭心脏的男人」的邪。

「献祭心脏的男人」?原来如此,我们本该生而平等,却不平等的享有一切,物种入侵、同族相残、弱肉强食,我们为杀戮冠以物竞天择的美名,不被祝福的生命连被呼唤名字都是多余。我们将他人的幸福作为自己的幸福,于是有了消遣;将他人的不幸作为自己的幸福,于是有了满足。我们平等地利用自我以外的全部,所以明天过后,那个男人的名字我们谁也不记得。

退烧药就像往烧开的水里浇一瓢冷水,过不了多久水还是会沸腾起来。发烧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只要坚持打针吃药总是会好起来的,可这次甚至连续输液也好不起来。小诊所已无能为力,于是转往大医院。拿到X光片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右边的肺整个发白,听说全是积水,住院是免不了。

简叶不停安慰我,说这只是常见的肺炎,很快就能治好。我当然也知道,可一想到大家不得不来照顾我,一看到他们嫌弃的眼神,一听到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生病」的埋怨,就止不住想哭。

白天,爷爷奶奶会轮流来给我送饭,这时我会拼命忍住咳嗽,哪怕喉咙如群蚁啃咬,哪怕脸涨的通红,我也不想他们的眉头锁得更紧。晚上,还是无人陪护,这是他们对我独立性的肯定。至于我的父母,一次也没见着。

简叶的蛇形帮不上忙,化作成年男子模样又怕同病房的其他人向我家人提起,索性还是以小孩状示人,只不过穿上了和我相同的病号服。他就像无人看管似的,每天赖在我床边。起先只是帮我削个水果,引得众人称赞;后来这个病房只剩我一个人,他甚至会用毛巾帮我擦拭身体。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身体触碰,全身上下已无一秘密。

即便如此,也不是没有尴尬的时候。比如现在,要取排泄物样本。我一只手扎着留置针使不上力,单手连采样管的盖子都拧不开。我不好意思让护士姐姐帮忙,实在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一个在病房的卫生间里犯难。

“一肆,让我进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啊,等一下,我还没……” “我知道,所以让我进去,你再不开门我就钻进来咯。”我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好开门,但是用身体挡住了里面。 “东西给我,我来取。”他一把夺过我手里未开封的采样管。 “等等,我自己来吧,这个太恶心了……”我伸手抵住他蠢蠢欲动的身体,目光实在是不晓得落在哪里才好。 “你乖乖去床上坐好,给我不停地喝水。”简叶以命令的口吻把我推出去。

我坐立难安,一想到简叶的样子,指甲就掐进掌心里。为了缓解内心的烦躁我只好大口大口喝水。杯子不是保温杯,水温刚刚好,只有一个人会执拗于这种细节。 “我把这个给你送过去。”简叶并没有把采样管展示给我看,可我还是不小心被水呛了一下。病房内的空调好像坏了,我全身冒汗,要不要给护士姐姐反映一下呢,我用手扇着风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到医院负一楼的楼梯也是每组八个阶梯。紧闭的大门上「太平间」三个大字发出幽幽的蓝光。简叶用偷来的钥匙娴熟的打开门。我本以为只有死后才会来这个地方,结果现在却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来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觅食。简叶算是这里的常客了,他说这里的尸体一般存放都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所以还算新鲜,会到这里来饱餐一顿。我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借着各种理由离开我身边就是为了这件事。 “只要现在多吃点,冬天我就不用睡那么久了,甚至可以不用冬眠。”他拦不住拥有好奇心的我,便带我溜进了太平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房间是个普普通通的值班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一摞摞孤零零的文件。向里走是停尸间,一进屋便寒气袭人,一排排冷藏柜整齐地躺着,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简叶挨个抚摸柜门,说是这样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我装模作样地伸手去碰,感受到的只有钻心刺骨的冰凉。

停尸间的冷气让我又猛烈咳嗽起来,我连忙退了出去,告诉简叶我在外面等他。我在门外踱来踱去,实在难忍无聊,于是决定探索一下其他房间。所谓其他房间也只是停尸间对面的尸体解剖室,这里离停尸间最近,如果有什么情况简叶也能马上找到我。

解剖室的房门意外地没有锁上,或许是某个粗心大意的工作人员忘记了吧。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浓烈的消毒液味猛地灌进我鼻子里,我不适地皱了皱眉。我站在门外,只伸了一只手进去摸索墙壁的电灯开关,直到一切清晰可见后才迈了进去,而在巡视屋内东西前,我先用门口的垃圾桶卡住门,避免它突然关上。

我顺手拿起桌上器皿里的尖头剪刀,小心翼翼深入房间内部。强光下的解剖室并不瘆人,比拥挤的普通病房更宽阔,只是单一的银色很容易让人审美疲劳。里面左右并排着两个解剖台,其中一个台上,白色的布不平整地隆起。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尸体,如果在这里放一个晚上很快就会腐烂发臭吧。被遗忘了吗?真可怜,说不定他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伸手去揭开白布。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尸体感兴趣,但好奇和砰砰直跳的心促使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不是想象中的狰狞与败蜕,反而是身体完好的美少女,身材也不错,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或许更小,全身不着寸缕,发枯分叉的栗色长卷发耷拉在胸前,与被修整的干净的下体形成鲜明对比;眼角的眼线明显晕开,像是哭过的痕迹;桃红色的口红卡在裂开的唇纹里,不遗余力地扮演着成熟。

我从挂着的白大褂口袋里翻出一只未使用过的手套戴上,将她右手抬起。她的尸体识别卡上没有名字,所以真的是被遗忘了吗?我绕过另一边去,猛然发现这位可怜少女的左腕上有着骇人的逆十字伤痕,是自杀吗?最让我惊讶的是,少女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古怪的钻戒,指托做旧银制,是一个魔鬼被翅膀遮住了眼睛,尖牙咬着鸽血红的红宝石,发散着诡雅的幽光,很不常见的设计。

我从小对哥特风就很感兴趣,但也不至于鬼迷心窍到想去偷戴死人的遗物。没错,我一定鬼迷心窍了。我摘下它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刚好合适。本来还想像会不会出现电灯闪烁不停、阴风四起的场景,看来是我多虑了。还是物归原主的好,我摘下来重新为美少女戴上,双手合十向她诚挚地道歉。正准备离开这里时,才发现卡在门口的垃圾桶不见了,四处张望,好像是被风吹滚到一边去了。但我依稀记得那个垃圾桶里貌似放了好几个玻璃瓶子,而且这里没有窗户,最外面的大门应该是关上了,哪里来的风?

“简叶?”我试探性地低喊他的名字,只有空旷走廊传来的回声。无奈之下,我绷紧神经走向停尸间。奇怪,我从这里退出来的时候就关了门嘛,难道是简叶关上的?我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仿佛这里只有我一个活物。

意识到大事不妙后,我向值班室跑去。由于右手还拿着那把尖头剪刀,所以只能伸出左手去拧值班室门的把手,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劲(留置针应该已经取掉了才对)。展开手掌,偌大的青紫色淤污赫然映入眼帘,我不禁骨寒毛立。突然,一股消毒水味传来,这才发觉面前的门微微张开了……这里还是尸体解剖室……

我的背后不是停尸房,而是无尽的黑暗,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块地砖,是与地狱的距离。再次站到白布面前,「无法逃避正是循环往复的意义。」我再次想到了这句话。

“对不起,我错了。”房间内鸦雀无声。

“你道歉她也听不见。”本该除我自己外无一活人的地方突然传出了人的声音。手上的剪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代替了我的惊慌。少女尸体的上方出现一个飘着的人,那是少女的鬼魂吗?灯光渐渐暗如血色,我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人。一袭赤色阔袖长袍悬浮空中,下摆刺有鹤纹,身披玄色薄衫,右耳戴着金镶红翡耳坠,坠子尾系金丝流苏,垂到肩上。与古装扮相不符的是,额前黑发垂及眉下、却未能触及双眸,颇有现代感。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有着和我一样的泪痣,只是比我的明显得多。 “她的灵魂不在这里。”他垂眼看我,眼神无光,如白鹤忘机,不视人间。

“没想到你竟会出来。”是大人模样的简叶,他朝我奔来,把我护在身后。 “你认识本王?本王不记得与小蛇有过交往。”看到简叶后的青年双眼骤然化作暗红色火焰,和简叶的金瞳一样,不是人类的眼睛。 “只是听过传闻罢了,看到你的样子也能猜个八九。”我听着他俩的对话摸不着头脑,明明我才是当事人。

“请问你是?”他并非人类,却以“本王”自居,半今半古的扮相,所有的信息揉在一起显得更加奇怪,我疑惑地问道。 “本王无名无姓,他们都称本王为「鬼王」。”原来鬼是真的存在,样貌与人类无异,也能正常交流。 “你碰了戒指吧,身上的青淤就是证明。”他指着我,左手食指上戴着那枚戒指,而大拇指上还有一枚相似的戒指,只是宝石色泽更加深厚,与浓血无异。我摊开手掌给简叶看,淤青好像变得更大了些,向手腕蔓延开去。

“此戒名为「無慈悲」,须戴手上,否则就会消失。戒指内住着一只以灵魂为食的恶鬼,他能自由改变灵魂的形状。本王与他交易,将这个女人的灵魂织为羽衣,故将戒指戴其手上,怎料你竟然……”我深知自己犯了大错,羞愧地低下头。 “她会怎样?”简叶轻拍我的背安抚我,我越发感到无地自容。

“那只鬼已吞掉了她部分的灵魂,腐烂会从手掌向全身蔓延。”鬼王冷冷的说到,而我惊恐失色,比看见肺被感染一半还要恐慌,我的腿仿佛已经开始腐烂,慢慢失去了知觉。

“是你把冥界的东西带到人间来,出了事难道不想负责吗?”简叶的语气少见地凶狠起来,迸发出护犊母亲般强大的力量。 “嗯,虽是她惹祸在先,不过这确实是因本王私人原因惹起的事端……嗯……这只鬼饱腹即睡,此刻断是唤不醒的。本王无法留滞人间太久,所以此戒只得随本王归返鬼界。不如这样,若你们能趁他消化之前,找到第八重鬼门「阴阳见」,本王就将他叫出来,你们自己去交涉吧。”

他伸出手,密闭的空间竟掀起狂风来,金属器具彼此碰撞,掉到地上,宛如地狱绝唱,暗淡的红光闪烁不止,仿佛所照之物都要扭曲在无尽的血色之中。 “能看见和找到鬼门的只有「鬼」,小蛇,本王的提醒到此为止。”话毕,鬼王消失在寂静之中,眼前的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是女尸手上的戒指消失了。

上一章 第五章 奇迹与真心与花与我 性解离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八章 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