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公孙鄞独自一人,在十三娘那顶小帐前的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绪纷乱忐忑。
他手臂的伤其实并不重,被刀锋划破了皮肉,军医已经仔细处理包扎过了,虽然有些作痛,并无大碍,按理说,他该在自己的帐中好生休养,可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就溜达到了这里。
他知道谢征对十三娘的心意,可他自己呢?
公孙鄞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茫然,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孤寂。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知道她身份特殊,行事诡谲,心思难测,绝非良配,明明知道好友对她情根深种,自己不该、也不能有非分之想,可偏偏…
拂之不去,思之愈切。
他今日鬼使神差地走到这里,想说手臂伤势反复想请她看看,实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想缓和那若有若无的疏离,还是只是想找个借口,再见她一面,跟她说几句话。
可真到了这帐前,他又胆怯了。
该怎么开口?会不会太刻意?她会不会觉得他矫情?
公孙鄞在帐前又转了两圈,寒风扑在他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燥热和犹豫,他几次想要进去,结果半路又停下了脚步。
正当他心乱如麻、进退维谷之际,那紧闭的帐帘忽然从里面被掀开。
樊长玉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抬头,正好看见在帐前踱步的公孙鄞。
樊长玉公孙先生?
樊长玉有些惊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公孙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见是樊长玉,脸上那点窘迫瞬间放大,他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颔首道:
公孙鄞樊娘子。
樊长玉很自然地以为公孙鄞是来找十三娘的,见他站在帐外不进去,于是便很热心地侧身,主动伸手帮他掀开了厚重的帐帘,对里面说道:
樊长玉大当家,公孙先生来了。
然后,她笑着对公孙鄞道:
樊长玉公孙先生请进,大当家在里面呢。
公孙鄞:“……”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那被樊长玉掀开的帐帘,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对樊长玉道了声谢,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进了帐中。
帐内比外面暖和许多,陈设简单,十三娘坐在矮案前,用一个小药碾,慢条斯理地研磨着一些药材,火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不定。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没听见般的继续。
公孙鄞一进来,下意识地在帐内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上,他有些尴尬地挪动着脚步,朝她那边靠近了一些。
他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虚弱神色,还配合着,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十三娘终于停下手中的药碾,将碾好的药粉小心地倒进旁边一个小瓷瓶里,盖好塞子,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公孙鄞身上,以及他那“虚弱”的脸。
十三娘公孙先生伤成这样,还亲自来一趟,不知有何指教?
公孙鄞心头一跳。
听这语气,果然还在生气。
他神情僵了僵,些许窘迫,声音也低了下去,示弱道:
公孙鄞鄞…身体略有不适,想请大当家看看。
十三娘看看?
十三娘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黑亮的眼睛直视着他有些闪躲的眸子。
十三娘公孙先生身体不适,不在自己帐中唤军医,还大老远地,特意跑到我这里来,让我看?
公孙鄞耳根发热,像是豁出去一般,直言道:
公孙鄞大当家这么聪明,怎会不知在下为何要请你来看?
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挑明了。
十三娘依旧坐着,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假装猜测道:
十三娘莫非,公孙先生是想与我亲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