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两日,孤山大营因为粮草和药材的及时补充,士气大振,伤兵得到了救治,将士们终于能吃上饱饭,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十三娘和她带来的清风寨众人,被安置在营地相对僻静的一角休整,她行事低调,除了必要的接触,并不与大营中的将领官兵过多来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帐中,或是带着樊长玉在营地周边熟悉地形。
清风寨的兄弟们习惯了山林生活,很快便适应了营地环境,自发地帮忙修补营寨、加固工事,或者警戒放哨,倒是让孤山守军对他们刮目相看,没想到土匪也这般有秩序。
谢征脸上身上的淤青未消,但军务繁忙,加之心中有愧,也不敢轻易去打扰十三娘,只是偶尔在巡视营地时,会“不经意”地路过她帐前,或是远远看到她和寨中兄弟对练的身姿。
他知道,那顿打,是他该受的,骗了她,是他理亏,可她揍完他之后,那种看似平静、实则疏离的态度,却比打他更让他心里难受。
她那天甚至把公孙鄞单独叫走,想到两个人私下相处,他心里就堵得慌。
尤其是发现公孙鄞看十三娘,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笑意时,谢征隐隐察觉到什么,心中憋闷与醋意,让他处理军务时都难以集中精神。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大敌当前,军情紧急,他身为主帅,理应心无旁骛,可感情的事,似乎并不受理智的控制。
…
石虎身死,石越怒气之下,决定强攻,谢征迎战,十三娘压阵,石越救走了随元青,公孙鄞还受了伤。
石越救回随元青后,并未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而是收拢兵力,暂时后撤休整。
石越撤退后不久,谢征留在焉州整顿的谢家军主力终于日夜兼程赶到孤山。
随元青得知消息,下令全军撤退,转去卢城。
孤山之围解除,营地里一片忙碌,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陶太傅来到孤山军营,终于见到谢征,谢征也惊讶老师出现在此。
谢征.您怎么来了?
陶太傅原本瞧见谢征,心里是高兴的,但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面露疑惑。
陶太傅你这伤受得委实有些刁钻呐,不像是打仗之伤,倒像是打架之伤。
谢征:“……”
被老师一眼看穿,谢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一下颧骨的伤,耳根微热,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征.些许小伤,不碍事。
谢征没有多说,陶太傅也就不多问,两个人坐了下来,说起今日这一战。
谢征.此战,长信王损失了石虎一员大将,却被石越突袭,救走了随元青,是我计划疏漏所致。
陶太傅长信王麾下最得力的两员猛将就是石家兄弟,石虎一死,已然断其一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
陶太傅听说,设计斩杀石虎的,是那位清风寨的阎大当家?
谢征是。
陶奕捻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陶太傅巾帼不让须眉,此女胆识过人,武艺超群,老夫观其行止,统兵御下,亦有其法,虽出身绿林,然号令严明,麾下用命,绝非寻常草寇可比。
陶太傅若以一国而论,此女为将,可镇一方;若真为一国之母,以她的心性手段,震慑后宫,襄助君王,安定天下,未必不可。
陶太傅我朝立国至今,还没有过这样的皇后。
陶太傅她手下有兵,在西北根基深厚,民望不俗,若能与朝廷联姻,不但清风寨可顺势收归朝廷所用,西北局势亦可一举平定,届时,魏严那边失了西北这个最重要的筹码,朝堂上的平衡,必然被打破。
陶奕有话直说,也不拐弯抹角。
话音落下,谢征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谢征.不可。
谢征斩钉截铁,语气急促,且有些不悦。
陶奕微微一怔,看向谢征,问道:
陶太傅怎么,你是觉得她哪里不好?
出身绿林,匪气未消?
行事过于狠辣决绝,恐非中宫之选?
亦或是担心她野心太大,日后难以掌控,反成祸患?
陶太傅诸多猜测,谁知谢征说了一句:
谢征.她哪里都好。
谢征.皇帝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