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靠在软榻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怀里的男人。
方才那股狂暴的药力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绵长而沉稳的呼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皮阿四体内那些原本盘根错节、犹如附骨之疽的暗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股温润的药力修复。他原本因为常年厮杀而透着几分冷硬的肤色,此刻竟也泛起了一层属于活人的、健康的微红。
“活死人,肉白骨,看来这仙丹,还真不是江湖骗子吹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陈皮阿四紧绷的下颌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不过嘛,嘿嘿……”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这醉月楼里藏着的宝贝够硬,她拿到的白色小瓷瓶里,足足有两颗仙丹。刚才给陈皮阿四喂下去的那颗,就当是让他先试试水了。毕竟这东西药效太霸道,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总得有个实力强悍的“小白鼠”在前面顶着。
看着陈皮阿四如今平稳的睡颜,宋知夏的思绪渐渐飘远,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军政部的那位首领,权势滔天,手段狠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致命的软肋——他的妻子。
那位夫人早年落下病根,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全靠着无数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首领为了救爱妻,不惜动用军政部的力量,在地下黑市里悬赏天价,满世界地搜寻能够续命的仙药。
宋知夏的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个莹润的白色小瓷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
瓶子里,还剩下最后一颗仙丹。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保命的底牌;但对于那位军政部的首领而言,这却是能让他妻子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
“这东西,若是拿去跟他做交易……”

宋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将瓷瓶重新塞好,贴身收进怀里。
陈皮阿四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她手里的这张底牌,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四爷,你的命,我保了。接下来,该我去保我自己的命了。”

张府的书房内,气氛略显凝重。
当宋知夏将一沓厚厚的银票推到张启山面前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张大佛爷微微挑了挑眉。他垂眸扫了一眼那惊人的数目,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女子。醉月楼的家底几乎被掏空,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宋知夏,”
张启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知夏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我要和你一起去北平。”

张启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解。新月饭店此行凶险万分,牵扯到九门内部的利益纠葛,甚至可能引来各方势力的暗算。她放着长沙城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蹚这趟浑水?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既然她拿出了这么大的筹码,带上她,对新月饭店的拍卖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好。”
……
第二天,长沙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蒸汽火车的鸣笛声震耳欲聋。宋知夏提着一个小巧的皮箱,正打算去找张启山汇合,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陈皮阿四正靠在月台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宋知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在醉月楼里,这个男人药效发作时那副危险又缱绻的模样,以及那句“到了地下也得把你挖出来”的狠话。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躲到了齐铁嘴的身后。

齐铁嘴正拿着个罗盘四处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卦,突然感觉背后多了个人。他回头一看,只见宋知夏正探出半个脑袋,神色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陈皮阿四。

“哟,宋姑娘,”
齐铁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你躲什么呢?四爷又没长牙,还能咬你不成?”
宋知夏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齐八爷,你小点声!我这是……战略性隐蔽!”

齐铁嘴被她捂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扒开她的手,刚想吐槽两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躲什么?”
陈皮阿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匕首,目光越过齐铁嘴,直勾勾地落在宋知夏身上。他眼底带着一丝戏谑,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

“昨晚不是还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索性从齐铁嘴身后走了出来,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四爷说笑了,我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吗?毕竟您昨晚……挺累的。”

陈皮阿四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暗芒。他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是啊,挺累的。不过,今晚还有的是力气。”
宋知夏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反驳,张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上车了。”
陈皮阿四直起身,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朝车厢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低声留下一句:

“跟紧点,别走丢了。”
宋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