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对峙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伴随着车轮碾压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一路向北疾驰。

宋知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随身的小皮箱放好，身侧的光线便暗了下来。陈皮阿四连个招呼都没打，径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长腿一伸，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匕首。

刀刃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宋知夏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脊背却挺得笔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个男人虽然没看她，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却将她牢牢锁定。

陈皮阿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火车的轰鸣声，落入她的耳中。

宋知夏转过头，迎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他擦刀的动作没停，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探究。

陈皮阿四轻嗤了一声，显然对她的嘴硬不以为然。他收起匕首，身子微微往她这边倾了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宋知夏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前方的车厢门被推开了。

张启山和齐铁嘴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张启山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目光扫过宋知夏和陈皮阿四，在看到两人挨得极近的姿势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张启山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稳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齐铁嘴在一旁打着圆场，掏出罗盘又开始念叨起北平的风水来。

宋知夏趁着两人交谈的间隙，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塞到了陈皮阿四的手边。

陈皮阿四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糕点，又抬眼看了看她。

宋知夏微微扬起下巴，用口型对他说道

陈皮阿四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客气，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神里的危险气息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火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温婉逐渐变成了北方的苍凉。宋知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知道，等到了北平，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

但至少现在，在这节摇晃的车厢里，她还能享受片刻的安宁。

北平的秋风，比长沙要凛冽得多。

火车在北平站缓缓停靠，众人刚走下站台，宋知夏便寻了个机会，将张启山拉到了一旁。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张启山听完，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深深地看了宋知夏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行动。

得了张启山的应允，宋知夏没有片刻耽搁，转身便汇入了北平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军政部那位首领的府邸。

这座府邸坐落在北平城一处极其幽静的地段，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没有寻常权贵府邸那种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如雕塑般伫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宋知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径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

还没等她靠近，两把冰冷的步枪便交叉挡在了她面前。卫兵眼神警惕，语气冰冷：“什么人？这里是军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宋知夏停下脚步，神色从容不迫。她没有慌乱，也没有搬出什么吓人的名号，只是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个莹润的白色小瓷瓶，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目光直视着为首的卫兵。

听到“救夫人命”几个字，卫兵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他们显然知道府里夫人病重、长官为此急得焦头烂额的事，只是不敢轻易放人进去。

“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动！”为首的卫兵冷声交代了一句，转身快步跑进了府内。

宋知夏站在寒风中，静静地等待着。她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剩下最后一颗仙丹的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只要这颗丹药还在她手里，这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迟早会为她敞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府内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面容憔悴却难掩威仪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锁定了宋知夏。

“你说，你有救我夫人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

宋知夏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了片刻，随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