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卧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舒玥端着一只青花瓷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壶嘴正袅袅升起一阵白雾,清冽的茶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冲淡了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凝重。
她将茶盘稳稳地放在桌角,动作利落地斟了一杯,推到宋知夏手边,随后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桌旁坐了下来。

“大小姐,茶泡好了。”
舒玥轻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牛皮纸袋上。
宋知夏端起茶盏,借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掩住面容,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也让她的头脑彻底清醒下来。
“既然东西都拿到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她放下茶盏,指尖捏住纸袋的封口,轻轻一挑,那枚火漆印便应声碎裂。
她抽出里面的几页薄纸,随手递给舒玥一半,自己留下另一半。
卧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猎犬行动’……”

宋知夏低声念出文件最顶端加粗的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好一个猎犬行动。”

她继续往下看,眉头越锁越紧。
“军政部这次不仅要收回九门的盘口和矿脉,还要借着‘清查汉奸’的名义,把九门当家的全部软禁审查。

舒玥那边也看完了,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青。
宋知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半页纸。她的目光落在了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绝密印章上,脑海中浮现出张启山刚才离开时那深邃而笃定的眼神。
难怪他刚才说,会帮她看着醉月楼的生意。
原来,他早就嗅到了这股腥风血雨的味道。

“大小姐,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通知张启山?或者……通知二爷他们?”
宋知夏将手里的纸页叠好,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不用。”

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佛爷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敢接下这份东西,就说明他心里早有筹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给他添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传话下去,让醉月楼的所有人,从明天起,进入一级戒备。另外,把我们在军政部安插的那条暗线,彻底掐断,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宋知夏转过头,看着舒玥,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军政部想玩‘猎犬行动’,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这长沙城的天,可不是他们几个当官的想变就能变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毕竟,九门的狗,可没那么好打。”

————————
宋知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光影斑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电影。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洞穴,听见水滴砸在青砖上的回声,听见齐铁嘴神神叨叨的念叨,听见张启山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试图伸手去抓,可指尖触到的只有虚无。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被子。
先是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动。
然后又拽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连带着被角都翘了起来,凉风趁机钻了进来。
宋知夏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可那人还不死心,又拽了一下。
“……”
宋知夏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张小鱼那张放大的脸,正趴在她床边,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一脸“我今天非得把你拽起来不可”的倔强。
宋知夏看了她一眼,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和起床气,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恼怒:
“别烦我。”

说完,她一把拉过张小鱼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塞,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小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塞进宋知夏怀里的手,又看了看已经重新陷入沉睡、呼吸均匀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把手抽出来,可宋知夏攥得死紧,根本抽不动。

宋知夏!
宋知夏没理他,只是把被子又裹紧了些,连带着把他的手也裹了进去。
张小鱼:“……”
行吧。
他认命地靠在床边,任由宋知夏抱着她的手继续睡,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反正,她醒了之后,有的是时间跟她算账。
现在嘛……
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张小鱼就这么在床边枯坐了足足几个时辰,半边身子都快僵了,可宋知夏依旧睡得安稳,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叹了口气,心想:罢了,再等下去,佛爷怕是要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打包扔出去了。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雕花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知夏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的。直到感觉有人在不停地扯自己的被子。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未完全对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张小鱼那张被黑色面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卧房里骤然响起。
宋知夏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刚睡醒的戾气,毫不客气地赏了张小鱼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变态!!!

张小鱼被打得偏过头去,露出的眉眼间满是无奈。他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叹息

你昨晚睡得太死,怎么叫都不醒。现在都日上三竿了,说好的要去墙后面探动静,时辰早就过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只能硬拽
宋知夏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眼底的戾气微微散了散。她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松开攥着被子的手,坐起身来。
“知道了。”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宋知夏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丝质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香肩,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看着站在床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张小鱼,眼底忽然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忽然闯进我的房间,"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朝他靠近,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张小鱼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宋知夏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微微仰起头,温热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气息轻柔地喷洒在他耳间。
"嗯?"

张小鱼的耳尖瞬间红透了,那抹绯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面罩都遮不住。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身后的衣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你别开这种玩笑!"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脚步凌乱得像是在逃命。

宋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不经逗。"

小鱼也太不经逗了吧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墨绿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衬得她肌肤如雪,腰肢纤细。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抿了一口唇脂,这才满意地拿起手包,不紧不慢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