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前,陆绎让人递帖子,相约出来。
好一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
今儿的陆绎身着缟色广袖衣裳,腰间挂着一白玉。难怪就算他身处北镇抚司,仍被京城的妙龄少女们遐想,实乃闺中梦中情人第一人。
“陆公子来访,有失远迎。”
“吴姑娘客气了。我们,出去一走?”
靖瑶且笑,“陆公子稍等片刻,小女子有让人准备了小食,待小女子取来。”
陆绎伸手示意,请便。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吴府的内庭,两人仿佛从未在那天夜里见面那般,互相寒暄着。
想到那天使得自己功亏一篑的味道,陆绎不禁下意识仔细嗅了一下女子的味道,一股很淡的苦药草味,并非一般的艾草或是女子爱用的花香。再一细闻,还有丁点清冽的酒味…是秋露白。上次,她喝的,好似不是秋露白?
他对酒的喜好鲜有人知,秋露白是他的心头好,倒是巧了。陆绎回想起了那天夜探吴府,她身上那股浑天天成的洒脱。
待到靖瑶提着一木质食盒,大步流星的从房间出来,两人并肩往府外走去。靖瑶提着提着硕大的食盒,并未感觉有什么异样,陆绎亦然。
今儿是乞巧节,却是有比往常更多的女子三三两两在街头闲逛,也有不少男子和身边女子携手走着。不少人对这怪异的一对,投来异样的眼神。
“陆公子”
“吴姑娘”
一阵沉默,两人同时出声。
陆绎示意靖瑶先说。
靖瑶沉默片刻,开始刺探,“圆月身半躺,腰间酒罄凉。风云出我辈,何奈梦一场。”我昨晚对月喝酒,你来夜探做甚么?真当我做梦的吗?
陆绎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一僵,糟糕,被发现了,脚步倒是并未混乱,脸不改,心不跳的说,“只愿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只愿得你一回眸。
这人,不好对付。两人同时在心头转过这个念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继续没有言语的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穿行。
陆绎突然反应过来,他这一托辞,虽然乍一听情理之中,但让心头女子自行提着食盒,实非追求者所为。可是现下去提,却又显生硬,幸得看见了街边摆设的剪纸、面塑。
趁着又一次人流擦过,陆绎借着错身的功夫,顺势接过了靖瑶手中的食盒,示意了一下街边小摊,“吴姑娘,我们看看?”
一边正是一贩卖面塑的小摊。
“小姐、郎君,可是来七夕乞巧?二为看上去真般配。”小贩巧舌如簧的开始夸起两人。再次相识一笑,倒是少了几分客套,互相看出了些许无奈。“咱们这个面塑啊,都是一对一对的,两位挑几对吧。”
“陆公子,这个面塑如何?”
陆绎转头看去,是一个黄衣黄帽的猴子形象。
“小女子曾在茶馆中听那说书人说得这一猴头,叫做孙大圣,会那七十二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罢,上下打量了陆绎一眼。
陆绎嘴角轻微一笑,“那不如,我选这个?”西游记,他也有幸一闻,选的自然是孙行者的师傅,念紧箍咒的唐玄奘。他没有错眼的盯着靖瑶,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却没有察觉出任何的神色变动。
虽然奇怪,也不明了父亲让自己不要惊动吴府私下调查,又让自己与吴家嫡五女订婚的意义何在。但他身为锦衣卫,本就侦伺一切官员,只因着婚约略显束手束脚罢了。
小贩奇怪的打量着两人,这个师徒四人,一般是大人带着小朋友购买的,万万没想到两个大人就这么挑中了。不过,生意来了,怎样都是卖。“小姐、郎君,咱们这个面塑一个三文,四个10文,两位要不再挑两?”
靖瑶笑着收回目光,摇了摇手表拒绝,两个就好。掏出荷包来付了钱。拿着孙悟空先行离开。
陆绎顺着靖瑶的眼神看去,那是排在第二排的一个男子面塑,束发略带纹路,神似胡人的,身着金色的盔甲,内搭红色的常服,一派英气。他示意小贩将那男子面塑与立在一边同样戎装的女子面塑取下,付钱。
小贩开心的将十二文钱手下,小情侣的情趣,咱也不说,咱也不懂。
从这东街的南头走到北头,两人已经手上已拿着不少小东西。面具,面人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手上还提着小小的彩灯,远处传来卖艺人的吆喝声,好一番盛世景象。
在河埠头随意坐下,陆绎将食盒放在一边,看着因逛街走出红晕的女子,“里面装的,可是笑厌儿?”
“陆公子真是聪慧过人。”
两人随意坐着,却仍是人凤仪态。靖瑶将食盒中打开,首层正是巧果,二层是些方便食用的水果。
“吴姑娘”
“嗯?”
“这个送姑娘。”陆绎从袖袋中拿出了两个戎装面塑。倒是因为挤压的原因,两个面人的手臂紧紧贴在了一起。
靖瑶接过面人,不小心触碰到了陆绎,两人同时收回了手。
她第一次,仔细的看着陆绎。
他们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他来不了,她回不去。
“我很喜欢!谢谢你,陆公子。”
靖瑶看着陆绎,郑重的道谢,在这一刻开心的笑着。这是属于她的“他”,送的礼物。手上的面人,左手与右手,紧紧的黏在一起。
这戎装男女,谁看都是一对,门当户对也不过如此了。
愿他们在那里执手。
靖瑶抿嘴一笑,小心的将这一对面人放在手帕上,搁在一边和小玩物摆在一起。
从衣袖里,将早已做好,却没有决定给否的香囊拿出。“这是小女子的戏笔之作,还望公子笑纳。”
陆绎接过香囊,闻了一下,正是早上依稀在靖瑶身上闻得的药香味。“可有何功效?”一边问着,一边将香包挂在腰间。
“...可解腥味”语气倒未见犹豫,只是声量略减。
陆绎嘴角一扬,睥睨转瞬即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防蚊虫…且味道隔天即逝。”
“那就谢过姑娘一番心意了。”
…
傍晚回府,靖瑶坐在房中凝神冥思。两人皆是心思缜密,冷静睿智之人,今日一番交锋未见高下。
是父亲还是大哥,竟然被锦衣卫盯上了。
两辈子的婚,可别没有一次顺利结的。上次,是安庆绪借着与自己大婚,屠杀独孤家满门,这次,锦衣卫想做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人。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尊荣权柄,情义在于心,而不藏于名。我独孤靖瑶,现在的吴靖瑶,做不到兼济天下,只能顾好吴家这一亩三分地的七十几口人就够了。
靖瑶抬起头,眼神一闪而过的犀利,丝毫不减当初为将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