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嘉靖36年，吴靖瑶及笄礼的当天晚上，吴府。

吴靖瑶4岁的时候回望前尘：[造个铁笼就能把人困住了？最困不住的，是人心。]

所以我画地为牢，将自己禁锢。

吴靖瑶5岁的时候回想前尘：[你真的愿意用麒麟令换靖瑶去你夫君身边吗？]

我独孤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也不会做无谓的挣扎。可是，上天为何让我来到这百年之后，如有机会，为何不让我重生一次…就算是一下下，回去把那扭扭捏捏的独孤靖瑶刺死，也好过现在坐在这回想复盘。争强好胜如我，行军打仗尚且容易，不是杀死别人就是被别人杀死，为何这人心如此复杂。如果我回到过去，重来一次，我会将沈珍珠除去吗？可是再想想，如果是李俶，就算是将沈珍珠她除去，怎也难得一胜。

吴靖瑶6岁的时候再忆前尘： [对着沈珍珠的独孤靖瑶说：若你能拿出麒麟令，我爹就算是损兵折将，掏尽独孤家的家业，也在所不惜。]

于是啊，独孤家三万精兵，尽数归唐，前程未卜。为何这天下之主，安庆绪争得，李俶争得，我却只能依靠着“明主”争不得？皇帝，换一个又如何？这李唐的江山，与我又有何干。唐宋元明，靖康之耻，也就耻了这帮子礼义廉之辈，有够无耻。

吴靖瑶7岁的时候，对待那前尘往事：那时，已经身在后宫了，[为了勉强可笑的尊严，我已经决定了，放手。]

……往事烦扰，忘事烦绕，人生如秋，人生如梦。好春光不如醉一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是夜。

吴靖瑶一边用手指拨弄着眼前的烛火，坐在书桌前静静思索。指尖隐隐传来的痛觉，给了她活着的感觉。

上辈子字字句句的话语，真真是天道不测，造化弄人，让人捉摸不透。或者，终究还是太过自我。

为何今天，都已经做好放下的准备了，却又让我见到了一个这么相似的人。靖瑶暗自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这茶水真的是磬凉透了，透彻心扉。

他就是陆绎？何其相像啊，李俶，陆绎，李俶，陆绎。

靖瑶突然想起了前世，由代宗钦点的进士陆贽。她抱胸在房间踱步，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李俶啊李俶，虽然知道这个人不是你，但总感觉，窥见了17岁时年少的你。

不过你放心，17岁的陆绎，比你更得我心。

所以本将军当时就是见色起意，中了你个美男计啊，靖瑶自我安慰到。

到底还是输了，只能这么想想，占占嘴上便宜，欺负欺负你这地里面起不来的人。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哈哈哈哈哈，就是得意怎了。

还有陆贽，陆绎老祖宗，在代宗期间为官。没想到这个在唐时仅仅只有两面之缘的普通外臣，百年之后，竟然有了这样的联系。

可叹再没有第二人可以分享了。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拉响了书房中的铃。

扬声道，“令行，去帮我把收在西苑的寒潭香拿来。再拿个白玉酒具，年前刚得那套。”今日之意外，当浮一大白。

“是，小姐。”令行扬声回复。

夜风温凉，扑在了靖瑶的脸上。大明的宵禁比之大唐要严格，再加上如今后宅女子的身份，已经很久没有光明正大的纵马疾驰了，也就是房中畅饮，方能在须臾间梦回故里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