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瑶知道母亲是放心不下自己，只是这早膳，从来都是陪着父亲用的。

于是不动声色的对母亲说道，

吴靖瑶阿母，令行摆好膳了，今儿赶早不赶迟的，我要不要先用早膳？您和我一起再用点？不知道今天厨房上了什么吃的。

吴靖瑶妈妈你先吃，吃完后记得让令行给你上口脂。准备好了去东房候着，到时间了再出来。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听着照办就好，侬儿不怕。

吴靖瑶好！都听阿母的。阿母也是，别太担心，不会出问题的。

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从前在战场上厮杀，都是面对面来，面对面往，再后来就是后宫，李俶的后宫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花花草草，算得上是非常清净的了。这个太平世文官一派，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起起伏伏也是让人想象不到。用一个简单的例子，吴府所在的街巷，“进进出出”，换了几批人了。

靖瑶起身，将母亲送出门外，然后坐回到了圆桌旁，一边用早膳，一边示意令止陈报。

令止小姐，外头来报，说是涯石街那处的药房传来消息，近季有人大量囤积田七和茜草根，掌柜请示，是否要限制？看上去不像是官家的人。

靖瑶拿起一只茶杯细细摩挲，真是想喝酒了，可惜今天不行。

稍加思忖。

吴靖瑶留一成备着，其他全放出去。

田七、茜草根、涯石街…思及前段时间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迟，还有大兄近来的神情…

吴靖瑶让大家伙都精神些，多准备点牛黄丸、至宝单，一并的调东南边去。

说罢，吴靖瑶将茶水一饮而尽。

总是这样子，还在想什么呢，噫嘘唏，她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云南王的长女，可以自由调兵遣将的小将军了。

想了想，靖瑶吩咐，“茶烛铺的账……让令止提前收上来。”有道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前几年（嘉靖三十二年），京师闹大饥荒，米价暴涨，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状况。娘总以为瞒得挺好，殊不知自己对此了然于心。后来以此为契机，收容了一批下人。

药铺是师傅给的，作为当代神医，面上不显，还是很有里子的。

茶烛铺是售卖茶与蜡烛的铺子。两辈子下来，养虫不是难事，这不是养了一批的白蜡虫，作为蜡烛的原料。唐时的奢侈品，如今的价格如此惠民，让自己这个曾经也被军需后勤烦扰过的人动了凡心！多好的朝代，特指蜡烛。

无心也罢，要是上心，蜡烛的销售数量还是可以非常清楚的表现一些事宜。譬如，额外的夜间活动，又或者，婚丧嫁娶。

只是，过了今天，再过几年，她也快是小陆吴氏而已，什么一眼定终身，瞄上了李俶那个完蛋玩意儿，一次掉坑也就行了，今生就这样罢了。白捡的一世，又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

……

赞者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靖瑶母亲的闺中密友为自己做正宾，做揖道谢后，接过衣服后回到了东房，再次换上了襦裙向父母跪拜行礼。

赞者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回到东房，换上了与发钗配套的曲裾深衣。

赞者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再次回到了东房，更换与头上钗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在一系列的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乃醮，聆训等流程后终于礼成。

陆绎身着素衣，背着双手，略低着头，始终跟在父亲的身边。

此次只是吴家五女的及笄礼，并没有太多朝中人士到来。或者说，如果他的母亲还在，那父亲根本不需要到来。

嘴角亲撇，真是一个好父亲啊。陆绎全程都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前方他的未婚妻身上。倒是陆廷走上前去，和吴父轻声交谈着。

陆廷绎儿，过来。

陆绎将背在身后的手垂下，缓步向父亲走去。

靖瑶抬起头，她就站在女眷中。听见锦衣卫指挥使陆廷的声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人一袭白衣，头发半束，模样似初相识般俊秀，缓步穿行过了游廊，朝这边走来。

“……”艹此处省略一万字问候语，靖瑶不自觉的摩擦了一下手，想喝酒了。

他是陆绎？还是李俶？

一边同样看到陆绎的谭梅娘不由兴奋的捅着靖瑶的手臂，示意她快看。谭梅娘，正五品清吏司员外郎的二女，是靖瑶在金钗之年京郊玩耍时，被纸鸢“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天上掉下来的朋友。两人接触后才发现，都喜欢听戏，不爱红装爱武装，好男色也爱女色（字面意思），处着处着也算得上是投缘的“黑朋狗友”了。

“之前只是听说锦衣卫有这么一个阎王爷，没想到阎王爷长这个样子！姐妹，你爹很有眼光！”谭梅娘调笑的和靖瑶如是说。、

靖瑶回过神来，回了一句，“确实一表人才。话说，最近有出什么新的话本吗？”

梅娘拍了一下靖瑶的手背，“瑶五娘！今儿是什么日子，你还想着话本？对了，吴夫人有没有教你算账啊？母亲最近不知道被谁刺激了，本来好好的，最近一直数落我。”

靖瑶无奈，这个事她倒是知道一二，母亲和自己提过，说是谭夫人曾吐露几句闺女的爱食，估计纯粹是扫了台风尾了。 “孝慈高皇后殿下有云，奢侈之心易萌，崇高之位难处，不可忘者勤俭，不可恃者富贵也。灾荒之年，你平日里吃个掌中宝的无碍，现下却是有几分惹眼了。”

“嘶……我说呐。母亲有话好好说不行，我也不是非吃不可。人生在世，生而为女，几多艰难，些许爱好，何足挂齿？”梅娘恍然大悟。

靖瑶难得多劝导了一句，“黠猱媚虎，口腹之欲。”

“知道了知道了。”谭梅娘不以为然。

得，说过了，劝过了，就这样子吧。人生几多选择，有些人认为，当好朋友行不道之举得时候，就应该多加劝导。可是，又有谁可以知道，乙之蜜糖，甲之砒霜呢？本就没有对错之分，提点过了便是了。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