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阁厚重的木门合拢的刹那,隔绝了殿内清淡静谧的光影。
布布路踏步走出廊下,北区永夜城常年不散的微凉雾气轻覆周身。
他步履平稳无波,面上瞧不出半分心绪,心底却暗自轻松一口气。
他心中自有盘算。
此番主动请命直面统筹人员,看似揽下一桩棘手苦差,实则是他精心盘算的一步棋。
先前困在固定文书差事里,接触面狭窄,权限受限,根本寻不到合适的外出契机。
如今借着重整排班的由头,既能合理接触北区所有层级值守人员、摸清派系人脉,又能顺理成章拓宽自身权限。
于公于私,这件事都值得放手去做。
毕竟,距离和外界接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需要自由进出的权限。
布布路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敛尽所有杂念,抬步走向北区外勤值守的公务偏殿,准备逐一约谈各级人员。
主阁殿内。
静谧重新漫溢开来。
布诺依旧端坐案后,指尖抵着微凉的桌面,视线仍落在方才布布路离去的门扉处,迟迟未曾收回。
此刻留存于心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下意识的留意与牵挂。
这些时日,布诺早已习惯将目光多分给这名新晋下属几分。
旁人的进退、功过、起落,于他而言皆是公务权衡,利弊取舍,冰冷且公允。
唯独楚祈不同,他会下意识留意对方的行事节奏,留意他遇事时的沉稳,留意他哪怕身处复杂险恶的环境,依旧干净坦荡的眼底锋芒。
布诺抬手,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过案边平整的木纹,动作缓慢且无声。
他默许了对方所有的尝试,纵容了他步步试探的进取,甚至不惜为他开口兜底、撑起退路。
这份偏爱毫无缘由,无关功绩,无关利益,仅仅是心底莫名滋生的、克制的注目。
片刻后,他抬手唤来暗处隐卫,声线沉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例行公务:
“跟进楚祈明日所有行事。”
隐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隐入暗影之中。
布诺垂眸落回眼前卷宗,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神却有一瞬的空落游离。
他只是想看看这人的能力。
看着他如何周旋一众桀骜老臣,在此情况下稳住局面、重整秩序。
北区外勤偏殿历来是整个永夜城最桀骜喧闹的地方。
常年奔走厮杀的外勤人员血性重、资历深,看惯了新人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素来对空降的新晋主事嗤之以鼻。今日听闻一名刚调入北区不久的新人,竟要逐一约谈重整排班,殿内早攒满了散漫的抵触。
几名列位靠前的老牌外勤倚柱而立,姿态懒散,眼底尽是轻慢。
“一个东区爬上来的新人,也配来挑我们的活儿?”
“纸面做官的本事罢了,真论值守厮杀,他懂几分?”
“等会儿看他怎么圆场,多半是靠着首领偏爱,想来捞功绩。”
低语嗤笑错落交织,带着明目张胆的轻视。
而布布路踏入殿门时,恰好落进这片略带讥讽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