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错

布诺端坐案后，周身冷意淡去大半，先前因排班出错而起的愠气已然消散，目光落在布布路身上，虽依旧专注审视，心思却全然落到了后续的人员调配方案上。

心底那缕异样的悸动悄然萦绕，浅浅淡淡。

“讲。”他吐出一字，声线恢复了平日处理公务的平稳。

布布路敛去眼底狡黠，神色彻底端正，思路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纸面名单终究只是死的数据，先前出错，也是因为只凭文字记录排布，没法兼顾每个人当下的状态与特长。”

布布路停了一下，见对方没有表示，接着道:“我的想法是，由我逐一面见北区主要值守与外勤人员，当面了解各人的擅长领域以及出勤适配度，再结合原有排班框架重新统筹，如此安排出来的轮岗与任务分配，能最大程度避免再出纰漏。”

这番提议务实周全，跳出了只修正纸面文字的局限，看得出是真的沉下心琢磨过整个体系。

布诺立在案前，始终静默听着。

暗金色的眸光沉沉覆在他身上，长久、平稳，全然没有对待旁人的疏离淡漠。

旁人汇报公务，他多半垂眸阅文、闻声即可，唯独面对楚祈，他总会定定看着，目光落得极深。

心底那股盘绕不散的熟悉感，又一次悄悄翻涌上来。

眼前人的处事分寸、临乱不慌的定性、甚至细微的肢体习惯，总能精准撞进他记忆最深处的空白里，模糊的剪影一次次重叠，却始终差最后一寸确凿，让他抓不住根源。

待布布路全数说完，微微俯身行礼，语态恭谨温和：“大致便是如此，后续我会跟进落地，有异动即刻回禀您。”

少年声线清润，收尾干净，偏头说话的弧度温顺又得体，是刻在骨子里的妥帖。

布诺指尖轻叩了两下冰凉的案面，陷入短暂思索。高窗漏下的微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稍后他眸光微松，终于开口，音色低沉寡淡，却比平日柔和些许：“你的排布不错。”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客观地点出其中难处：“北区不少老资历的外勤与值守人员，性子桀骜，只认长久以来的规制，也只信服老牌主事。你资历尚浅，贸然出面统筹，他们未必会心服，反而容易生出抵触。”

这是实打实的现状，也是旁人不敢接手此事的另一重原因。

布布路闻言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坦然：“属下知晓其中难处，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会把握分寸，不以权势压人，只以适配的安排说话。”他补充道，眼神坦荡，不见半分逞强。

布诺静静看了他片刻。少年眼底的笃定并非年少轻狂，而是胸有成竹的沉稳。他沉默须臾，终是颔首应允：“既然你执意尝试，便按你的想法来。”

话音顿了顿，布诺添上一句格外的叮嘱，语调平淡，却带着明确的偏袒与兜底：“放手去做即可。若是过程中遇到有人刁难，或是局面难以把控，直接来找我。”

短短一句话，等于明明白白为他撑起了后盾。

布布路心中了然，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大人。属下定当妥善办妥此事。”

两人之间的氛围松弛下来，公事谈妥，殿内再无之前的压抑。

窗外雾色缓缓流动，将一室的光影衬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