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把白司从顾家接回来的时候,天还在阴着,白司站在顾家门口,外套扣子扣错了颗,领口翻着,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白珩看着他,没问,把他领口翻正,扣子解开重系。
手指擦过白司颈侧的时候,他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白茶还是那个白茶,但薄雾底下压着另一层气味,发涩,带点金属底的苦,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搅碎了又混进去的。
白珩的手停了拍,没说话,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一路上白司靠着车窗,眼睛半睁着,不看外面的树,也不看前面的路。
他呼吸很浅,偶尔抬手按下太阳穴,指腹在皮肤上压出个浅印就松开。白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次,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白母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白司愣了下:“怎么突然回来了?”
白珩说:“住两天。”
白母看白司的脸色,嘴唇发白,眼底下两片青。她张了张嘴,白珩朝她轻轻摇了下头。
她把话咽回去,转身端出碗汤搁在桌上:“先喝口热的。”
白司在餐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汤,手抖了,汤洒在桌面上。他用袖子去擦,动作很慢,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白珩伸手把他的手按住,拿过纸巾把桌面擦了,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喝完。”
白司端着碗喝完了,放下碗,坐在那里,低头看着空碗底,像在等什么。
白珩把他领回房间。推开门,床单铺得平整,窗台上那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
白司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他的信息素在白珩踏进这个房间之后变得明显了——白茶的味道本来很淡,像层薄雾,现在那层薄雾正在变薄,底下那阵发涩的气味正在缓慢地渗透出来。
白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闻到那种味道的时候,后颈的皮肤微微收紧了。他认得白茶,他从小闻到大。但他不认得白茶底下压着的那个味道。
白珩走过去,在白司旁边坐下来。白司侧过头注视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司的眼神是散的,仿佛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对焦,但那个焦点总是从指缝里滑走。
白珩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不烫。白司把他的手拿开,声音很轻:“不是发烧。就是晕。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晕。”
白珩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司想了会儿,眉头皱紧又松开:“不记得了。昨天早上起来就这样。”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动。一会儿碰一下床单的边角,一会儿摸一下自己的手腕,一会儿把床头柜上一个空盒子翻开又合上。
他重复了遍这个动作,手指在盒面上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白珩看着他的手,把那个盒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白司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颤。
“你昨天去了哪里?”白珩问。
白司说:“就待在顾家。”
白珩说:“没出过?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白司想了很久。他皱着眉,眼神从白珩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好像……去找顾宇了。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然后……”他的声音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把手从白珩的掌心里抽出来,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白司开口了,声音哑了:“哥,我头疼。”
白珩伸手把他的肩膀揽过来。白司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哭,但整个人在发抖,从身体里面不停往外震的。
白司开口了,声音闷在白珩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这两天一直头晕,站不稳。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但我听不清。我想不起来昨天的事,一想就头疼。”
他的手指攥着白珩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把脸埋进去,声音更闷了:“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白珩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几缕被压得翘起来的头发,慢慢地顺下去。
白珩没说“没事”,也没有说“会好的”。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臂收拢着,把白司的重量接住。
他闻到白司后颈散发出来的那股白茶味,薄薄一层,底下压着的那层味道正在缓慢地往外渗。
他低头看了眼白司的颈侧,皮肤是白的,没有红肿,没有印痕,但那股气味不散。他开口了,声音很稳:“你今天什么都别想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站起来,把白司的手从袖口上拉开,放回他的膝盖上,把那杯水搁在他够得到的位置,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拍,侧过头。白司坐在床边,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了薄薄的壳。
白珩开口了:“你在这儿住两天。哪儿也别去。我给顾宇打个电话,问问昨天的事。”
白司没有抬头,但他点了一下头。
白珩拉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顾宇的号码。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
他站在客厅的窗边,外面天阴着,风把树梢吹得往一边倒。他想起刚才在白司房间闻到的那个味道——白茶还在,但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不对劲。
他分得清哪些气味是自然的,哪些是被人为塞进去的。
他没有告诉白司。他只是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顾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你干了什么。”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没有等回复。
他转身去了厨房。水龙头被拧开,水声盖住了走廊那头的声音。1
真的超会拿捏情绪的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