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扶着墙,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走得很慢,每步都踩得很重,仿佛在确认地板是否还在脚下。
经过客厅的时候,顾尘鑫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到他,站起来:“白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白司停下步子,侧过头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字的形状。
他记得自己刚才在书房里很生气,记得顾宇把什么东西灌进了他嘴里,记得他想喊,但喊不出来。
现在那些东西都在往后退,像是一幅被水浸过的画,颜色正从边缘往中间褪。
顾尘鑫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你没事吧?哥说你家里有点事,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司看着他,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头发还翘着一撮,看着他手背上有一道被实验器材划出来的浅印。他想说“你听我说”,想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想说“顾宇他——”。
那些话已经到嘴边了,似乎是有一只手正要把它们推出来。然后那只手松了。
那几个字从他嘴边滑走,落进了片灰色的、没有波纹的水里,沉下去,不见了。
他的嘴唇动了下,发出来的声音很轻:“没事。可能没睡好。”
顾尘鑫皱了下眉:“你手这么凉,我送你回房间。”白司没有挣开他的手,被他扶着往走廊走。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白司看到顾宇靠在书房门边的墙上,手里端着杯茶。顾宇看了他眼,目光平常。
白司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移开。
他只是觉得后颈有些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子里缓慢地合拢,把那些他还来不及抓住的碎片逐一收走。
顾尘鑫把他扶进房间,让他在床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他肩膀的位置。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白司,又皱了眉:“你明天去医院看看?”
白司说:“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顾尘鑫点了点头,站起来,在床头柜上看到那盒玫瑰糕,拿起来放在白司手边:“这个你吃一块。我专门去买的。”
白司低头看着那盒玫瑰糕,盒子上贴着那家老店的标签,边角有一点被压皱的痕迹。他伸手碰了下盒盖,没有说话。
顾尘鑫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上门,出去了。
白司躺在那里。灯还亮着,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他记得自己下午要去做什么,记得手里攥着份文件夹,记得站在顾家门口,记得那巴掌落在顾宇脸上的声音。
但当他试图把那些碎片拼到一起的时候,有些碎片就不见了。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纸,拼到最后发现中间少了几块,怎么都对不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盒玫瑰糕搁在床头柜上,热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甜味飘在空气里。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有道很轻的声音在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他等着那道声音变近,等着它把那些缺失的碎片送回来。但天黑了,那道声音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远不近,模模糊糊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地、慢慢地,睡过去了。
客厅里,顾尘鑫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口。顾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顾尘鑫侧过头看着他:“哥,白司到底怎么了?”
顾宇靠在沙发里,把手里那杯凉茶搁在茶几上,声音很平:“他家里有点事,跟我们无关。你别多想。”
顾尘鑫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过了会儿,他又抬起头:“那他为什么说没事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
顾宇说:“他最近压力大。你让他歇几天。”
顾尘鑫没有再问。他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声音含糊:“哥,明天我再去一趟实验室,数据快弄完了。”
顾宇说:“嗯。”他把茶几上那份报告收起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动又落回去。
他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远处那栋楼有几扇窗还亮着,灯影在夜色里散成泱泱化开的暖色。
他把窗关上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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