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白珩没有等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厨房出来，经过客厅，直接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外套。

白母从厨房追出来：“你去哪？”

白珩说：“顾家。我去问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白母看向走廊尽头白司房间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你弟到底怎么了？回来就一直坐着，问他什么都不说。”

白珩说：“我去弄清楚。”白母没有再拦。她把门拉开，白珩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白母在门里面叹了口气。

车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滑，白珩把车开得比平时快。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白司坐在床沿上、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地面那副样子。

白茶的味道底下压着那层东西，发涩，带金属底的苦。

他认得那种味道。他不想认，但他认得。

顾家老宅的灯亮着。白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推开门下车，走到门廊下面，抬手按门铃。

响了两声，门从里面开了。顾宇站在门口，穿着家居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杯茶。

他看到白珩，没有意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

白珩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客厅里没人。

他站在茶几旁边，转过身看着顾宇：“白司在你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昨天从这里回去之后就不对劲了。他身上有别的味道，混在他的信息素里，散不掉。你给他吃了什么？”

顾宇把门合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翘起腿。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看着白珩，嘴角有道弧度，很浅。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口说的是别的：“你弟今天怎么样？”

白珩说：“他头疼。站不稳。想不起来昨天的事。”

顾宇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他的目光从白珩脸上移开，落在窗外。“他昨天想跟尘鑫说一件事。那件事说出来，尘鑫会受不了。我让他先别说。”

白珩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给他灌了东西。”

顾宇没有否认。他把茶杯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杯底在桌面上磨出声轻响：“记忆干预类。公司新研制的，副作用小，不会有后遗症。过几天就代谢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珩，语气很平，“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替他做了选择。尘鑫那边如果知道了，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白珩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在收紧。他的信息素在那瞬间压了出来。雪松的味道本来清冽，此刻冷得像冬天林子里的雪。

那股气味在客厅里铺开，茶几上那只茶杯里的水面微微震动起来，边缘泛起圈细纹。

顾宇端茶的手停了拍，然后把茶杯搁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珩，没有退，语气还是平的：“你想动手？”

白珩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顾宇面前，低头看着他。雪松的味道又压下一层，客厅里的空气沉得发闷。

他说：“你动了我弟。你往他身体里灌了不该灌的东西。你替他做了主。”

顾宇看着他，没有站起来，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散，但也维持不住了，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压平的褶皱。

“你弟当时手里攥着份报告。他要跟尘鑫说那个孩子不是尘鑫的。尘鑫在实验室待了一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给白司买的桂花糕。你想让他进门就听到那句话？”

白珩的拳头攥紧了。他抬手抓住顾宇的家居衫领口，把他从沙发上往上提了半寸。

顾宇没有反抗，他的手垂在身侧，看着白珩，表情平静，是对这件事已经做好了预期。

白珩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很低，带着颤抖和愤怒：“你做了事，你就得担着。你灌了他的药，你就得受着。我不打你。但你记着，这事没完。”

他松开手，顾宇落回沙发上。白珩退后步，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没有回头：“你给白司发条消息。告诉他你昨天跟他说了什么，编个能让他安心的理由。他今天头晕站不稳，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了。顾宇坐在沙发上，抬手把领口被拽皱的地方抚平。

顾宇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茶。水面还在微微晃，边缘的细纹圈圈圆圆的往外推，又慢慢合拢。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凉的。顾宇搁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翻了翻，翻到白司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行字，发送。顾宇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窗外起了风。树梢被吹得往一边倒，叶子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客厅里只亮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把顾宇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他坐了会儿，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消息已送达。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没再看。远处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顾尘鑫从实验室回来了。

他换鞋的时候哼了段不成调的曲子，声音从玄关飘过来。

顾宇直起身，把茶几上那杯凉茶端起来，往厨房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和顾尘鑫迎面碰上。

顾尘鑫抬起头，笑颜明媚：“哥，白司呢？我今天又路过那家店，给他带了点别的。”

顾宇说：“他回白家了。住两天。”顾尘鑫脚步顿了顿：“为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顾宇从他手里接过那袋东西，搁在旁边的柜子上：“他家里有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他拍了拍顾尘鑫的后脑勺，力道和平时一样轻，“去把外套换了，你身上全是实验室的味道。”

顾尘鑫揉着头发没有再问，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顾宇站在走廊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然后低头凝视着手里的袋子。

袋子上印着那家老店的标签，边角被顾尘鑫的手指捏得有点皱。“不省心……”

话毕，他把袋子放在柜面上，转身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