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abo文   

回想

替身规则

分化预兆出现后的第三天,竹陌被留在了宿舍。

不是他不想出去,是程野替他请了假。程野没问他同不同意,直接去教官那里说了句“他身体不舒服”,教官没有多问,批了半天的假。

竹陌知道的时候假已经批完了,他坐在床沿上,鞋带已经系好了,又解开,把鞋脱了放在床边。

门没有关。首先来的是程野,端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你今天别出去了,教官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竹陌没有接话,程野也没有等他接话,转身出去了。

其次来的是厉知霖。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没有等回应就走了进来,看了眼床头柜上那杯水,没有碰。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竹陌,语气不高不低:“你昨天去找沈遗犀了?”

竹陌说:“嗯。”厉知霖等了会儿,像是等他多说两个字,但没有等到。

他的目光在竹陌后颈的位置停了瞬,像是想确认什么,又收回来:“你后颈怎么样了?”

竹陌说:“还在发热。”

厉知霖青春又咽下了话,只说了句:“有事就来找我。”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里,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慢慢远去,节奏中有丝停顿,像是脚步比平时慢了。

之后来的是居穆寒。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看到竹陌坐在床上,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管药膏,新管,没有拆封弯腰放在门槛旁边,然后直起身:“沈遗犀的药要是没用,就用这个。两种配方不一样,换着涂会好些。”他说完没有等竹陌回答,转身走了。

江绪是最后一个。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在竹陌对面的床沿坐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竹陌侧过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决定怎么用。

过了几分钟,他站起来,经过床头柜的时候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口,放回原处,然后走出去了。

竹陌坐在床上,对面那张床的床沿被坐出块微微下陷的痕迹,正在慢慢地弹回来。

他的目光从那块痕迹上移开,落在门槛旁边那管没有拆封的药膏上,然后移开。

门还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

他坐在床边,后颈那片温热还在持续着,不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慢慢地掘土而出。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动了又停下。

他忽然想起些事情。

比如刚进竹家那年,他发过次烧,竹母守了一整夜,但没有别人。

竹琛当时在外地赶不回来,电话打了好几个,但人不在。

他想起那时候他烧到四十度,迷迷糊糊地听到竹母在打电话,说“他醒了再让他给你回”,竹琛那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后来烧退了,竹母煮了粥坐在旁边看着他喝,问他“还难不难受”,他说不难受了。

竹母说:“下次不舒服就早点说,别自己扛着。”那时候他“嗯”了声。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被记住。

但他也记得后来有一次,他发烧的时候竹母出差了,竹琛在忙,电话打过去都是秘书接的。

他自己去医务室拿药,回来用冷水敷了毛巾,躺了整天。没有人问他“还难不难受”。

再后来他掉进海里,被人捞起来,在山里待了大半年。居穆寒什么都不说,只是守着他。

他发烧的时候,居穆寒又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就说了句“你退烧了”,然后就走了。

没有问他还难不难受,没有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只是守了整夜,然后走了。

当时竹陌觉得这样也好,不用应付那些不需要的回答。现在想,那时候他确实没有被问过。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问他。问他还难不难受,问他后颈怎么样了,问他需不需要什么。

他坐在床沿上,后颈那片温热在安静里微微起伏着。

他再次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在福利院发烧,院子里那棵树在风里晃,他趴在窗台上看那棵树,想着会不会有人来看他。

后来确实有人来了。是个皮肤有点黝黑的男孩,蹲在他床边,把手帕叠成一颗爱心放在他枕头旁边。

他记得那只兔子的耳朵是歪的,但他没说。他只是攥着那只兔子,然后睡过去了。

竹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上那管没有拆封的药膏上。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和沈遗犀给的那管并排放着。

三管药膏,三管不同的来源,三种不同的配方,在床头柜上沿着柜面一字排开。

门口又有人影晃动。他抬起头,看到程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碗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进来,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竹陌看了他两秒,开口了:“我明天想出去。”

程野说:“你出去干什么?”

竹陌说:“训练。”

程野看了他一会儿:“那你先喝粥。”他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靠外的位置,刚好在竹陌伸手够得到的距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粥还冒着热气。竹陌低头看着那碗粥,没有马上喝,天光大亮,才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米已经煮化了,软软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是好几双鞋的声响,方向各不相同,有的在靠近,有的在远离,碰撞后又错开。

他闭上眼睛。那些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停地来来去去,远的、近的、急的、缓的,各自带着各自的目的,各自带着各自的距离。

后颈的温度在傍晚时分又升高了,比昨天更持久些。

他知道这是第二次发热,他知道第三次会更久。

他躺在那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落下去,后颈的温热正在慢慢地铺展,在窗外的风静下来之后,才终于落到了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