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天命。”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冷的界碑,立在了两人之间。
苏暮雨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胸口那处沉闷的滞涩感,
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道歉?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任何言语,在“收回承诺”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虚伪。
最终,他只是再次深深看了温乐沅一眼,
那眼神里有歉疚,有决绝,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然后,他后退一步,微微颔首。
苏暮雨“温姑娘,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
身影迅速没入外面通道更深沉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轻轻合拢。
石屋里,重新只剩下温乐沅一人,和那簇兀自燃烧、却再也驱不散周身寒冷的炭火。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却空空如也的掌心。
承诺收回,倚仗消失。
现在似乎只剩下与苏昌河那场愈发诡异难测的交易,和这暗河深处,无处不在的恶意。
温乐沅【也好。】
温乐沅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温乐沅【本来,也就没指望过谁。】
温乐沅站在石屋中央,看着手里那截短短的蜡烛。
烛泪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凝固成浑浊的白色,
烛芯燃得久了,有些焦黑,火苗却还算稳,
黄澄澄的一小团,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蜡烛是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矮柜上的,大概是怕夜里彻底无光。
粗劣的油蜡,捻了不知什么草梗做芯,烧起来有股淡淡的、不算难闻的烟味。
她举着蜡烛,目光缓慢地扫过这间住了她不知几日的屋子。
粗糙的石壁,高处那扇永远蒙着昏黄光晕的小窗,
冰冷的木榻,还有角落里那个已经彻底冷透的火炉。
空气里还残留着炭火气,还有药味,
以及……属于另一个人混合着血腥与冷铁的气息。
温乐沅走到石榻边。
榻上铺着的、苏昌河那件旧外袍还在,
粗硬的布料,洗得发白。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蜡烛倾斜。
滚烫的烛泪滴落,先是几点,很快连成一线,
落在粗糙的布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凝成更深的暗色。
布料的纤维被高温灼烤,卷曲,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焦烟。
她没有停,继续倾斜蜡烛,
让更多的烛泪滴落,直到那一片布料都被浸润,烛火几乎要烧到她的手指。
接着是薄被,温乐沅将蜡烛的火焰直接凑到被角。
橘色的火舌,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明亮的、跳跃的橙红。
热浪扑上来,带着布料燃烧特有的、有些呛人的气味。
火光映亮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快意,
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封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温乐沅不再犹豫,转身,迈出了门槛。
她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在门口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背对着屋内那片她刚刚脱离的、带着病弱体温和药草余味的空间,
她抬起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向后轻轻一扬——
那截燃着的蜡烛,划出一道微弱的橘色弧线,精准地落向了石榻上那堆薄被和旧外袍。
然后,温乐沅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