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避开了温乐沅直射而来的目光,视线垂落,
落在自己按在剑柄上的手。
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暮雨“不是后悔。”
苏暮雨“是……情势有变。”
他否认,声音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温乐沅“情势?”
温乐沅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
温乐沅“是暗河内部的情势,让你无法再保持从前的样子?”
温乐沅“还是苏昌河的情势,让你觉得……连一个口头承诺,都成了负担?”
温乐沅的话像剥笋,一层层,精准地剥开可能的外衣。
苏暮雨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抹复杂瞬间化为锐利,
但很快又沉静下去,变成更深的疲惫与……无奈。
苏暮雨“都有。”
苏暮雨坦承,不再迂回地说道。
苏暮雨“昌河手握眠龙剑,强行压制各方,看似稳住了局面,实则暗流汹涌。”
苏暮雨“甚至其他几家……没有人真正服气。”
苏暮雨“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
苏暮雨“或者……等昌河自己先撑不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温乐沅苍白的脸上,他声音更低地说道。
苏暮雨“而姑娘你,”
苏暮雨“是这局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明显的靶子。”
苏暮雨“昌河将你安置于此,看似庇护,实则将你置于风口浪尖。”
苏暮雨“所有人都在猜测你的来历,”
苏暮雨“你的价值,你和昌河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苏暮雨“我的承诺,当初是保证姑娘在暗河期间的安全,”
苏暮雨“并……在必要时,跟姑娘离开。”
苏暮雨“但如今,这个承诺,我可能做不到了。”
温乐沅“做不到?”
温乐沅重复,眼神冰寒。
温乐沅“是因为对手太强,你无力抗衡?”
温乐沅还是因为……你选择了站在苏昌河那边,
温乐沅必须优先确保他的计划,哪怕这意味着……放弃对我的承诺?
这是更直接的逼问,直指核心——忠诚的冲突,与道义的取舍。
苏暮雨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了一些。
屋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的光芒映着他眼中激烈挣扎的暗影。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力气般,吐出几个字。
苏暮雨“我不能看着昌河……毁了自己。”
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温乐沅的问题,
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地道明了他的立场,和他此刻收回承诺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背信,而是在两难之中,
选择了对他而言更重的那一端——苏昌河的生死,
或者说,苏昌河不至于彻底坠入深渊的可能性。
而温乐沅的安全,或许成了这个选择之下,可以被牺牲、至少是暂时搁置的代价。
温乐沅听懂了,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只是觉得心头那点本就微弱的暖意,彻底凉了下去。
很凉,也很清醒,是她早该明白的现实。
苏暮雨能来当面坦言收回承诺,已经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坦诚”了。
温乐沅“我明白了。”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淡。
温乐沅“苏公子的承诺,就此作罢。”
温乐沅“往后如何,各安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