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沅醒来的时候,苏昌河已经不在屋子内了。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叩响。
笃,笃笃。
两轻一重,间隔稳定。
不是苏昌河,他进自己的地方从不敲门。
温乐沅睁开眼,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门外没有呼吸声——或者说,来人的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与这地底环境的阴冷潮湿几乎融为一体。
片刻的静默后,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全开,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滑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重新掩上,
动作流畅迅捷,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来人穿着一身与阴影几乎同色的深灰劲装,腰间佩剑,正是苏暮雨。
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
目光先快速扫过整个石屋——熄灭又重燃的炉火,
榻边空了的矮凳,手边的水杯,最后才落到石榻上的温乐沅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
但温乐沅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
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确认”的情绪。
苏暮雨“温姑娘。”
苏暮雨“冒昧打扰。”
苏暮雨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榻上的人听清,又不会传到门外。
温乐沅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温乐沅“何事?”
苏暮雨这才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床榻约莫一丈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失礼,也保留了足够的警惕和反应空间。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按剑,但整个人的姿态却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苏暮雨“听说姑娘醒来,暮雨特来探望。”
他说道,目光落在温乐沅依旧苍白的脸上,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陈述。
温乐沅“伤势可有好转?”
温乐沅“劳苏公子挂心,暂时无碍。”
温乐沅回答得同样简洁。她知道苏暮雨绝不是单纯来“探望”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客套。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目光却再次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尤其是那个空着的矮凳和明显新添的炭火。
苏暮雨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苏暮雨“昌河他……”
苏暮雨“去取些吃食和衣物。”
他没有用“大家长”的称呼,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温乐沅心头微微一动。
温乐沅“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温乐沅看着苏暮雨,直接点破。
苏暮雨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浅的涟漪荡开。
苏暮雨“温姑娘是聪明人。”
苏暮雨“暮雨此来,一是确认姑娘安危,二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暮雨“想请温姑娘,收回当日在下答应姑娘的事情。”
温乐沅看着苏暮雨,脸上没有立刻露出惊讶或愤怒,
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与他眼中相似的凝重。
温乐沅“怎么,”
温乐沅“你后悔了?”
温乐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直刺苏暮雨眼底那抹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