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只有远处不知哪里的长明灯,投来惨淡的光。
温乐沅的脚步声很轻,落在湿滑的青石上,几乎听不见。
身后石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橙红的火光越来越亮,
浓烟如同有了实质,翻滚着涌出门框。
她没有跑,只是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体内的伤痛依旧清晰,每一步都牵扯着酸涩的疼痛,
但那股沉甸甸的、仿佛被无形丝线捆缚的感觉,
却随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火光和热度,正在一点点消散。
温乐沅【烧吧。】
这几日诡异脆弱的平静,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还有那枚已经空了、却仿佛依旧沉甸甸压在胸口的青玉小瓶。
温乐沅【都烧的一干二净。】
通道前方出现岔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记忆中那条出口的方向。
身后,隐约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惊慌的呼喊。
“走水了!”
“是大家长那边!”
“快!快救火!”
声音被曲折的通道阻隔,变得模糊、断续。
玩了一会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
将那些喧嚣和混乱,连同那片逐渐被火光吞噬的孤绝院落,
一起抛在了身后越来越浓的黑暗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抿成一条笔直而苍白的线。
火光照不亮前路。
但至少,能烧出一条决绝的退路。
苏昌河提着一个简单食盒,刚从厨房回来,
离自己那处孤院还有段距离,一股焦糊味就在空气里,蛮横地钻进了鼻腔。
不是炭火气,也不是炼药炼丹的烟,
是布帛木头烧着了那种干脆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呛人气味。
苏昌河脚步猛地一顿,食盒底磕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停了一拍,
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时,远处隐约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人声,模糊不清,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走水了……”
“……是大家长那边……”
一股寒意,比地底最深处的阴河还要刺骨,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算计,什么谨慎,
什么大家长的威仪,全被这股寒意冲得七零八落。
食盒脱手掉在地上,粗糙的木板碎裂,
里面还温着的粥食和简单菜肴泼了一地,粘稠地糊在青石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院子的方向冲。
脚步快得失去了往日的沉稳,甚至有些踉跄,
通道两侧石壁上幽暗的长明灯光被他带起的风扯得剧烈晃动,
在他脸上投下凌乱晃动的阴影,
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
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惊骇,和眼底骇人的赤红。
越靠近,焦糊味越浓,还夹杂着人声和水声。
院子那扇厚重的乌木门大敞着,
里面橙红的光翻滚着涌出来,将门外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却又被浓烟切割得支离破碎。
几个暗河的普通仆役正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往里泼水,
水浇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更浓白的烟雾,却丝毫压不住那肆虐的火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