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月光悄悄挪了点位置,照见他半边脸,
那上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般。
#苏昌河“你就不怕……”
苏昌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昌河“这药对我没用?或者,我拿了药,转头翻脸不认人?”
温乐沅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
近乎嘲讽,又像是疲惫。
温乐沅“药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温乐沅“至于翻脸……”
她把瓶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
温乐沅“苏昌河,你现在杀了我,”
温乐沅“或者任我自生自灭,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乐沅看着他,眼神清冽。
温乐沅“我们之间,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温乐沅“给你药,不过是让这根绳……结实点。”
苏昌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瓶,又看看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混杂着剧痛和戾气的灼热,
似乎被这冰凉的现实轻轻刺破了一个小口,漏进一丝他早已陌生的、名为“权衡”之外的东西。
很轻,却很尖锐。
最终苏昌河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玉瓶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合拢手掌,将那个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瓶子,紧紧握在了掌心。
温乐沅看着他收下,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极耗心力的事,
整个人微微松懈下来,重新躺回床榻,闭上了眼睛。
苏昌河他只是站在原地,掌心紧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瓶,
感受着它一点点被自己的体温焐热。
玉质细腻,却仿佛烫得他手心发麻。
这感觉太陌生了,和他惯常握着的冰冷刀柄、沾血的密信,都不一样。
不一样到让他有些……无措。
此时的苏昌河应该立刻检查,
拔开那墨绿色的塞子,嗅一嗅,
甚至刮下一点粉末验看——这是暗河生存的本能,
对任何递到眼前的东西,尤其是“解药”这种字眼,
必须用十倍百倍的疑心去掂量。
可他的手指像生了锈,动弹不得。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刚才的话。
温乐沅“你比我更需要它。”
说得那么平淡,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天黑了该点灯”这样的事实。
没有施舍的怜悯,没有讨价还价的精明,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就像她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的,
做的事却总能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撬开一条缝。
荒野岩穴里守着篝火喂药的影子,和此刻榻上苍白虚弱却眼神清冽的脸,重叠在一起。
烦。
苏昌河舌尖顶了顶上颚,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
他把玉瓶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那点可怜的月光,仔细端详。
瓶子很小,做工却极精致,青玉的质地温润均匀,
没有一丝杂色,墨绿的塞子严丝合缝,显然密封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