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那枚青玉小瓶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烫手。
苏昌河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瓶身,
指尖掠过墨绿色的瓶塞,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或者极度危险的东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温乐沅苍白平静的脸,
一会儿又是噬心毒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的、永无休止的灼痛。
烦。
苏昌河“啧”了一声,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驱逐出去。
然后,他不再犹豫,利落地拔开了瓶塞。
没有预想中扑鼻的异香,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气味。
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草混着陈旧书卷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瓶口很小,他倾斜瓶身,
借着炉火黯淡的光,看到里面滚出一颗龙眼大小、
色泽深褐、表面似乎覆着一层极细腻柔光的药丸。
就是它了,“回天丹”。
温家秘传,仅此一颗。
苏昌河盯着那颗药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药丸倒在掌心,看着那颗药丸,沉默了更久。
火炉的火又暗下去一截,屋里的光影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他最终站起身,走到水壶边,倒了半碗微温的开水。
回到矮凳上,他盯着碗里那圈轻轻晃动的水纹,又看了一眼掌心的药丸。
然后,他仰头,将药丸整个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
药丸入腹,起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那股清冽温和的气息似乎浓了一些,在胃里缓缓化开。
他重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等待着——或许是药效,或许是剧痛,或许是别的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腹丹田处,开始生出一股温煦的热意。
那热意并不猛烈,却异常绵长稳定,像冬日里揣进怀中的暖炉,
慢慢烘烤着被阎魔掌凶煞之气和旧伤折磨得冰冷僵硬的脏腑经脉。
原本在体内四处乱窜、如同细碎刀片的锐痛,
被这股温煦的热意包裹、安抚,渐渐平息下去,
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更让他心惊的是,心口那处蚀心蛊残留的,
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滞涩感,在这股温润药力的冲刷下,
竟然也开始松动、消融。
虽然速度极慢,但那真切的变化,让他几乎能“听”到体内某种腐朽东西正在被缓慢剥离的细微声响。
药效,温和而坚定地发挥着作用。
没有霸道地冲垮什么,只是耐心地修补、滋养、驱散阴寒。
正如……温乐沅所说。
苏昌河依旧闭着眼,搭在膝头的手,却缓缓攥紧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再次蛮横地撞进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无解。
她图什么?仅仅是为了让交易继续?
可这颗“回天丹”的价值,远超一场尚未完成的、前途未卜的交易。
是为了施恩,让他欠下人情?
他想起她昏迷时,无意识蹙起的眉头,
想起荒野岩穴里,他守着她时,心头那点陌生的、让他烦躁的“不该如此”。
一团乱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