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起让方铭前去雇了一艘渡船,三人登上小船顺流而下,向赣州驶来。
赣水清清,景色依旧,方云起独自站在船头,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位青衫少年,少年横笛临风,缓缓吹奏,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一叶扁舟顺水行驶,很快来到赣州境内。方云起三人弃舟乘马,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进入赣州城内。过了城门,只见方铭一马当先,带着方云起二人直奔文府而来。
三人穿过大半个城池,来到赣州城南文府门前。方铭上前对着守门的门子说道:“烦请通报文大人,就说须溪先生求见。”
那门子答应一声,前去通报不提。
方云起站在门外,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起顾天涯此去饶州,有如羊入虎穴,凶险无比,心中不由得忧虑重重。
文府书房,文天祥正与陈继周商议入卫临安之事,书吏金应亦在书房内侍候。众人听见门子通报,一起走了出来迎接刘辰翁几人。
方云起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见文府中走出三位英雄,当先一人正是赣州知州文天祥。
这文天祥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十分魁伟,穿了一身粗布长袍。头上戴了青色方巾,面如冠玉,鼻如悬胆,剑眉斜飞,嘴角含笑,一双眸子神采奕奕的望着刘辰翁。开口笑道:“须溪兄风采依旧,别来可好?”
刘辰翁与故友重逢,心中激动,望着文天祥笑道:“承蒙文山兄厚爱,令人寻我这无用之人前来,敢不从命乎?”
一行人等边走边谈,来到书房之内。文天祥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赣州名士陈继周,这位是在下好友金应,大伙儿多多亲近。”
这陈继周是位老者,大约六十余岁,相貌清瘦,身材颀长,颔下留了一缕白须,双目炯炯有神,气度卓尔不凡。
金应是位中年儒生,相貌儒雅,文质彬彬,现在文天祥军中暂充书吏之职。
众人彼此相见,文天祥与刘辰翁谈起江万里饶州殉国一事,众人皆是悲伤不已。这文天祥的岳父欧阳守道便是白鹭洲书院的第一任山长,他与刘辰翁皆是江万里的再传弟子。此刻说起恩师投水殉国,文天祥胸中难以抑制,开口说道:“星折台衡地 ,斯文去矣休,湖光与天远,屈注沧江流。”
陈继周起身说道:“江公义举,可敬可叹。我辈自当殚精竭力,抗元保国,方能不负江公之意。”
文天祥心中激昂,说道:“我已上奏朝廷,不日便将入卫临安,你等招兵一事进展如何?”
陈继周道:“赣州子弟踊跃来投,已有数千人等。内有欧阳冠侯率门人弟子数百余人,皆是忠勇志士。”
金应起身说道:“属下联络九溪十八峒众人,有向,李,白,蔡,马五大姓响应,约计数千人。”
文天祥哈哈一笑道:“方兄弟在吉州已经聚集了一万余人,大伙这便准备一番,待朝廷旨意一到,便起兵北上,入卫临安。”
众人计议已定,文天祥手书一封交于方云起,说道:“将此书交于方兄,就说我不日就去吉州与他相会。”
吉州义军大营,众人围在聂长空身边,眼见聂长空面色红润,精神健硕,大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聂青鸾转过身来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对着紫苏道长双腿一弯,就欲跪在地上行礼,被紫苏道长连忙扶起。
众人不住感谢,紫苏道长淡然一笑道:“聂大侠仁义无双,紫苏钦佩至极,众位若是再如此客套,我可要告辞回山了。”
众人知道这紫苏道长喜好清净,这才作罢。
聂长空起身说道:“大恩不言谢,今日之事,长空铭记于心。”
紫苏道长眼见聂长空已经康复,便向众人告辞道:“此事已了,我要回山静修,我这两位师侄就拜托各位关照了。”
杨星逸拉着紫苏道长衣袖,说道:“师叔,我跟你一起回去。”
“星逸,不要胡闹!好好听你师兄的话,你我有缘自会相聚。”
众人一番苦苦挽留,见这紫苏道长执意要走,这才一路相送,来到营门外。
方云起,方铭二人远远的看见营门外站了一群人,方铭骑在马上笑道:“一定是公子知道小姐回来了,在迎接你呢?”
方云起翻身下马,向着营门走去,只见一位道姑迎面走来。方云起见了这道姑面貌,心中一动:“这人好漂亮,好像天山的神仙一样。”
紫苏道长见这少年直直盯着自己,不禁心中着恼,只是看这少年好似是义军中人,便没有计较,飘然而去了。
岳星辰见这少年对自己师叔不敬,忍不住说道:“你看什么?”
“我见这位姐姐生的真好看,可惜她走了……”
此言一出,不止岳星辰气的七窍生烟,就连一边的陆钰也是气愤不已。众人都觉得这少年轻浮浪荡,令人生厌。
岳星辰就要上前与方云起理论,一边裴宗绍连忙上前说道:“这位是方将军的妹子,诸位误会了。”
方云起一脸茫然道:“裴大哥,误会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陆钰细看一番,这才发觉眼前这轻浮少年原来是女儿之身。心中不禁自责:“为何一遇到紫苏道长有关之事,便如此沉不住气。”
杨星逸看了一眼方云起跟方铭二人,一脸不解道:“他们穿了男人的衣服,怎么会是方将军的妹妹。”
方铭对着杨星逸作了一个鬼脸道:“你若是穿了女人的衣服,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干嘛要穿女人的衣服?”
众人见杨星逸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皆是大笑不止。
方云起随着裴宗绍来到议事厅,一见到方兴,就扑了过去大哭道:“哥哥,我……”心中有万般委屈,却是说不出口。
方兴拍了拍妹子肩膀,说道:“是谁惹我妹子生气了,告诉哥哥,我让宗绍去收拾他。”
方云起一听此言,连忙止住哭声道:“我想让裴大哥和我一起去饶州一趟。”
方兴不解道:“去饶州干嘛?现在饶州已被鞑子占了,你好好留在吉州,不要乱闯。”
方云起忙将文天祥书信交给方兴,并将顾天涯前去饶州之事一并向大哥讲明。方兴听完后,还是不同意方云起前去饶州。
裴宗绍听完方云起讲述,上前说道:“这顾天涯与我有一面之缘,此人身份特殊,若是能为我所用,义军必定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