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妹的床头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亮到深夜了。那本《殡葬标准化理论与实务》不再藏在旧衣服底下，而是摊开在书桌上，旁边压着林中森带回来的、属于某个陌生人的CT片子，像两个世界的界碑，又像一种无声的盟约。
灯光明亮，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也照清了莫三妹眉宇间更深的沟壑。
他伏在案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用力地戳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指甲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纸页边缘，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像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莫三妹防腐剂配比…渗透压…妈 的…
他烦躁地抓了把刺手的头发，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白天抬棺、整容耗费的体力，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疲惫，压得他眼皮发沉。那些冰冷的化学符号和复杂的操作流程，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横亘在眼前。
他不再是那个凭着一股蛮力和市井经验就能应付场面的莫三哥了。他要面对的是标准，是规范，是刻在纸上的、不容一丝差错的“道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他紧绷的肩头。
莫三妹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兽，下意识地想把书合上。林中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刚下夜班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林中森别动。
林中森俯下身，长发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洗发水的混合气息。她的指尖沿着他僵硬的肩颈肌肉，不轻不重地按压下去，带着医生特有的精准力道。紧绷的肌肉在她手下发出细微的抗议，随即是酸胀过后奇异的松弛感。
林中森这里，劳损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中森再这么硬扛，过两天抬棺，肩膀要废。
莫三妹身体僵着，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酸痛的肌肉上施力。那点被看穿的窘迫和被她触碰带来的异样暖流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干。
莫三妹我…
他想说没事，想说扛得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那点强撑的倔强，在她洞悉一切的目光里显得更加可笑。
林中森没等他回答，目光已经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她抽过莫三妹手里的笔——那支被他捏得汗湿的廉价圆珠笔，笔尖在他画满红圈的一道防腐剂配比公式上点了点。
林中森这个
林中森核心是维持组织液渗透压平衡，阻止腐败菌繁殖。公式看着复杂，拆解开来，就是几个基础化学反应的叠加。
林中森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剥离了情绪的解析感，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纸，笔尖流泻出清晰、漂亮的字迹。
没有直接写公式，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细胞，细胞膜内外用箭头标注着浓度差，旁边写上“渗透压”三个字。接着，又画出几种常见防腐剂的分子结构简图，用简单的线条标注其作用位点，她用笔尖点着示意图
林中森就像…堵漏洞。
林中森不同的漏洞，用不同形状的塞子。关键是匹配。
她的讲解没有半点专业术语的堆砌，用的是莫三妹能听懂的最朴素的比喻。她甚至拿起桌上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倒入一点点盐，晃了晃
林中森看，浓度变了，水分子会怎么跑？
莫三妹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笔下那些简单却无比清晰的图示，看着水杯里溶解的盐粒。那团缠绕了他好几个晚上的乱麻，似乎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脉络。
他混沌的脑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渗透压”三个字背后的实质景象——不是冰冷的公式，而是流动的水，是寻找平衡的分子，是堵住腐败源头的“塞子”。
一股豁然开朗的激流冲上头顶，让他几乎想拍案而起。但他忍住了，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笔下那张纸，仿佛那是无价珍宝。
见他的面部慢慢放松，林中森也放下了水杯，定眸看他。
林中森懂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眼底有淡淡的倦意，目光却清亮如寒潭，清晰地映着他此刻恍然大悟又极力克制的样子。
莫三妹用力点头，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莫三妹嗯。
林中森剩下的，自己推。
也不管莫三妹怎么想，她把笔塞回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粗糙的掌心
林中森原理通了，公式只是工具。
她直起身，没再多说一句，为他将实验的盐水倒掉，换了一杯新的温热水，便转身去拿换洗衣物，仿佛刚才那番点拨只是顺手为之。
莫三妹握着那支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触感的笔，看着纸上那幅简单却直指核心的示意图，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感激？有。
被点醒的畅快？更有。
但最深处的，是一种被精准“看见”并“托举”住的震动。
她没说一句鼓励的话，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从泥沼里拉了出来，还递给他一根清晰的藤蔓。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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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类的东西都是自己胡乱写的，没有任何参考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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