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露出一抹苦笑:“可我求皇兄为燕家平反昭雪,重召燕家回朝堂,皇兄却置若罔闻,甚至将我赶了出来,说我不要妄自议论国事。”
他缓缓吐出了口气,没有顺着少女的话说,而是语气轻柔地安慰:“没关系,燕府的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他们远离京城,才更能施展抱负。燕府的荣光本就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你说,为什么,皇兄要做这种赶尽杀绝的蠢事。若臣子稍显锋芒,天子便出手打压,如此无容人之能,臣子怎会用心做事。皇兄此举,乍看是为了稳固皇权,其实错漏百出,他就不怕将来朝堂无人可用吗?”
沈芷衣双目怔松。
“慎言!当心隔墙有耳,与陛下心生嫌隙。”
谢危做出噤声的手势,但眉目间却并无什么指责或惶恐,只有浓浓的关切和忧虑。
他不在乎她口中大逆不道的发言,他上一世造反继位更加彻底。
这一世,他只想把她护在手心。
他爱怜地轻抚沈芷衣额边的头发,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被沈芷衣起身避开。
沈芷衣吸了口气,平复情绪,眼中湿润地望着他,那双眼是何等的苍凉麻木,让谢危的心揪了起来。
他早该想到的。
公主的身份,让沈芷衣享受了荣华,也让沈芷衣将天下的责任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可她终究一介女流,只能看着皇兄做错事,却无力阻止,
负罪感日日折磨着她,而他却只想着风花雪月,让她重新爱慕于他。
“谢危,我不适合这里。”
沈芷衣捏紧了拳头,忽的转身抱住了谢危。
谢危微微一愣,沈芷衣素来拒绝他的亲近,如今怎会如此主动。谢危可不信上一秒还拒绝他接触的沈芷衣会突然被自己迷住。他抬起她的脸,看到里面不含任何柔弱或爱意的坚韧泪光,呼吸一滞。
“谢危,帮帮我。”
“帮我离开京城,好吗?”
“在这京城之中,我无法做任何事;倒不如离开京城,去那边关抵御外敌,也算是为皇兄赎罪。”
赎罪两个字狠狠刺痛谢危的神经。
他最是痛恨从沈芷衣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她为何要承担他人的过错。上一世为了薛皇后的过错,她陪伴在他身边寄人篱下、受尽苦楚,最后还中毒身亡,不得善终。这一世,又要为了皇兄的过错,前往那苦寒的戍边之城。
“你根本就不需要为谁赎罪。”
谢危只觉得喉咙干哑,汹涌澎湃的情绪一股脑地挤进他的大脑,蚕食着他残存的理智,他又想起冬月十二,大雪纷飞的夜晚,沈芷衣在他的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彻底没了生机。
难道这一世,沈芷衣还是不能收获幸福吗?
一股寒意如闪电般流过他的四肢百骸,他双目绝望又深情地望着沈芷衣,俯身轻轻的吻了上去。他的呼吸很重,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突然锁定了一只猎物。但他的动作又极尽的轻柔和缠绵,脆弱和小心翼翼。
那一瞬间,谢危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想要的,是沈芷衣幸福。
即便她的幸福,不需要他,那他便死乞白赖地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