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房...莲房...”程少商叫着,手无力的握着床架,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因为刚才心里的不安。
正在门外守夜的莲房昏昏欲睡的一点一点着头,突然听见这虚弱的喊声,心中微微发愣,随后才清醒过来,着急的推开房门,看见这一幕,手足无措的问:
“少女君!你这...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上前扶住程少商,摸着被子感觉不太对劲,有点湿润,她一把把被子掀开:
“这...这!少女君你怎么流血了!”
莲房一个未嫁人的小女娘哪里懂得这些,一看就觉得流血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程少商因为疼痛脸上泛起红晕,她断断续续的开口:
“还...不明白吗……我要生了”
“快...要去找阿父阿母……”
莲房连连点头,赶紧跑了出去。
——
程家顿时灯火通明,许多人都从床上爬了起来,萧元漪和程始神色匆匆的穿着衣服。
“怎么回事!不是才八个多月吗,怎么这……这突然就要生了!”
“这郎婿都不在!这个凌不疑啊!关键时刻跑到哪里去了!”
萧元漪急得脸都红了:
“嫋嫋都出血了,这一胎肯定是不会顺顺利利的生下来的,我要帮她。”
程始脸色凝重,这可是他唯一的女儿:
“元漪,你说得对,你有经验,你陪在嫋嫋身边,她定能安心一点。”
“你快去吧,我与儿子们就在门口等着。”
萧元漪点点头,脚步飞快的出了庭院。
——
“阿兄,你看嫋嫋叫的那么惨,不会有事吧……”程少宫惴惴不安的握着双手。
程颂本来也是心神不定,听见他说这丧气的话顿时眼神一厉,上手就拍了他一下:
“你在说什么瞎话!呸呸呸!嫋嫋怎么可能有事!”
“都怪这小侄子,为了生他,可疼死嫋嫋了!”
程少宫被打的一个踌躇,听见这话也顾不得生气了,激动的赞同:
“对!等他出来!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程颂听此又是眼神一厉,又拍了一下:
“你又在胡说什么!这可是嫋嫋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你还想教训他!小心这孩子的阿父扒了你的皮!”
程少宫想起凌不疑那阴厉的眼神,身体猛地一抖,连忙摆手说不是。
——
萧元漪刚一进屋就被程少商心疼的说不出话,只见她脸色虚弱无力,满是冷汗,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痛的双脚直蹬被子。
看见萧元漪来了,苦涩的露出一个笑容:
“阿..阿母,你来了。”
“真是对不住,那么晚了还把你们都吵起来……”
萧元漪红着一双眼眶,听见这些话更是生气又无力: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会对不住我们呢...”
她上前握住了女儿的手,坚定的看向她:
“嫋嫋,阿母知道,你要忍着,要等阵痛过去,宫口开了,才能使劲。”
程少商点点头,复又哭着说:
“阿母,你知道子晟现在在哪吗...我刚才梦见...”
话没说完,她就被痛到说不出声
“别说了!别说了!有什么事等咱们嫋嫋生完再说...”
“嫋嫋,你是阿母最优秀最棒的女儿,这天下没有比得上你更有勇敢的小女娘了。”
“你要加油...要坚持住……”
程少商握紧萧元漪的双手,咬着牙不发出声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发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喊声,就像是把前半生所有的苦都喊出来似的。
门外的程始和程少宫程颂都心慌的伸着脖子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听见声音实在是心疼的不得了。
程少宫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
“不行!嫋嫋这么需要人陪的时候凌不疑怎么可能不在!”
“我要去找他过来!”
不等他俩人说什么话,程少宫就急匆匆的跑走了。
程始叹了口气摇摇头。
——
已经过去一大半时间,程少商的喊声渐渐的变小了,更多的是萧元漪焦急的大声呼唤程少商的声音。
就在程始着急的想要去找最好的太医时,突然:
“哇啊啊啊啊!”
“生了!生了!”
俩父子喜悦的对视一眼。
屋里的萧元漪开心的抱起孩子,凑近躺在床上的女儿,轻声说着:
“嫋嫋?嫋嫋?你生了一个男孩!”
“你看他长的多像...”
“嫋嫋?!嫋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程少商看着一点人气也无,胸膛也只是微微起伏,萧元漪慌不择路,眼泪夺眶而出,差点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
程少商听见声音虚弱的睁开了眼,扭头看了一眼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扬起嘴角,随后便累的睡着了。
萧元漪松了口气,放下孩子,给程少商擦了擦脸上的汗,塞紧被子,随后抱着孩子出去了。
门外的程始和称颂早就眼巴巴的等着见呢,程少宫还不知道跑去哪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程始看见了他的外孙,喜悦的摸了摸胡子,连连说好:
“好!好啊!我要当外大公了!”
程颂也呲着一口大白牙,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他摸摸头:
“那...那我要当舅父了!”
萧元漪撇了这对傻父子一眼,不想说话,没看见三子,疑惑问:
“少宫呢?”
“他出去找凌不疑了。”
她赞许的点点头:
“是应该把他叫过来,他可是孩子的阿父。”
程始和称颂同时气愤的哼了一声。
——
他们就在门口喜气洋洋的看着孩子,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微微亮起。
还没看够呢,就看见程少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嘴里还嚷嚷着:
“不好了!不好了!阿父阿母!这凌不疑……”
“嘘!”三个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程少宫停下来,看见萧元漪抱着的孩子,动作微微一滞,可他非但没有露出笑容,反而露出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其他人都不赞同的看向他,萧元漪更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嚷什么!嫋嫋刚睡着!”
只见她那三子虽然声音降低了,可还是一副那个样子。
“凌不疑他杀了凌益!”
“! !”三脸震惊
程始板着一张脸:
“胡说什么!那可是弑父的大罪!”
“阿父!我根本没必要骗你!现在京城已经传遍了,凌不疑被逼的掉下悬崖,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那……嫋嫋和侄子怎么办……”程颂无措的拍了拍额头“弑父可是杀人的大罪,嫋嫋以后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萧元漪默不作声,突的开口: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嫋嫋……”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
程少商穿着一身白衣,莲房小心翼翼的搀着她,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
程少商面色苍白,对着惊慌的家人说:
“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了。”
萧元漪抱着孩子向前一步:
“嫋嫋……你也别着急……。”
程少商打断她:
“阿母不必担心,我早就有了准备。”
她侧着身子看向萧元漪手中的儿子,面上泛起柔和,伸出手摸了摸小婴儿的脸:
“子晟不是弑父,是报仇。”
“报仇?”程始三父子一脸疑惑,只有萧元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程少商抬起头,坚定的看向家人:
“没错,我和子晟的孩子……”
“姓霍,叫霍安。”
我希望你此刻是平安的,阿狰。
——
“我要进宫面圣。”
“不行!”先不管他们有多么震惊,听见这句话第一个就是不同意。
萧元漪:“嫋嫋,你这刚生完,还在月子呢,绝对不能出去!会落下病根的!”
“就是!就是!”程颂和程少宫举双手赞成阿母的话。
程始一脸着急:
“阿父不许你去,嫋嫋,凌不疑也是我们的家人,阿父替你进宫。”
程少商摆了摆手:
“不必了,阿父,我是他的新妇,应当我来为他来说明一切真相。”
“他不肯告诉圣上真相,是因为霍夫人前不久去世了,唯一一个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人也不在了。”
“当年子晟只是一个孩童,圣上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程始肃着一张脸还要说什么,程少商看向萧元漪:
“更何况阿母当初在生下我的时候,能立刻起身前往孤城驰援,我为何不能进宫为我夫君博得一线生机。”
莲房拿着一件狐裘大衣,往程少商肩膀上一披,程少商最后看了一眼霍安:
“此次一去,我也不知晓圣上是否会牵连于我……”
“若我不幸……那请阿母替女儿照顾好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始当即一动就要拦着她,可却被自己的妻子拦住了。
萧元漪眼中含泪:
“让她去吧……”
“她还是……怨我了。”
她手中自出生一直都安静的霍安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程家人听着只觉得心如刀绞。
——
凌不疑脸上都是血,身体也已经被雪覆盖了一部分。
他无力的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手,准确的说是他一直带在手腕上的少商弦,无奈的笑了笑:
“少商……你又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