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走出廷尉府,神情崩溃,他苟且隐忍十几年,眼看报仇在望,没想到功亏一篑。
老天爷好似也看不下去一样,天空哗啦啦下起了大雨,凌不疑看着这雨,只觉得是对他的嘲讽。
阿起看着少主公这副神情,担忧着拿着伞,劝阻:
“少主公!快回去吧!雨太大了!”
“滚!都给我滚!”凌不疑摔碎了手里的酒坛,怒喝着。
莲房扶着程少商站在远处撑着伞,她看见平日里的凌将军突然变成这样一副可怕的模样,心里微微害怕,扭头询问:
“少女君,不去劝劝凌将军吗?”
程少商注视着远处愤怒发泄的凌不疑,心里担忧,心疼,可也只能说:
“让他去吧。”
“他不是愤怒,他是恨。”
她们就在雨中这么看着,等凌不疑跪在地上哭的时候,她拿着伞,蹲下,为他挡雨。
她心疼的摸着凌不疑冰冷的脸颊,凌不疑垂眸,冷不丁的出声:
“人人都说,我凌子晟无所不能。”
“但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少商,我没有退路了。”
他喃喃自语:
“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
程少商眼眶微红,将他抱入怀中:
“不会的,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凌不疑抬头,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小女娘,收敛了神色:
“我知道,少商,下雨了,快回去吧。”
程少商一怔,心里有点不安:
“那你呢……”
不等凌不疑回答,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少主公!大事不好了!少主公!”刚刚离开的梁邱飞和梁邱起飞奔而来,脸色急匆匆的,支支吾吾的说:
“夫人她……”
梁邱飞接上了兄长未说尽的话语:
“快要不行了!”
程少商撑着的伞落在地上,天空也仿佛预兆着,响起了雷。
——
屋子里,燃着蜡烛,崔佑在霍君华的床边坐着,他神情悲痛,面露不舍,凌不疑扶着程少商,一赶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程少商怎么也没想到,上一次见姑母还是一副小女娘的天真心态,可现在,姑母如今竟虚弱至此。
霍君华在当年遭受的刺激太大,又带着小小的霍无伤逃难,虽然回来的这十几年一直都在静养,可到底是她自己坚持不住了。
是她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凌不疑走到霍君华床边,崔佑让出了位置,躺在床上的人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瞧见是他,拉着他的手,回光返照般的支起上半身。
她疲惫的双眼盯着凌不疑,一字一句的提醒他:
“不要忘了,我们的仇。”
凌不疑目露坚定:
“我答应你,绝不会忘。”
“此仇,必报。”
霍君华神情微动,眼含热泪:“好……好啊。”
程少商何等聪慧,她也明白凌不疑接下来要去报的是什么仇,她内心苦涩,也悲伤,又见霍君华向她招了招手,她连忙走过去。
只见姑母眼含恳切,笑着对她说:
“你这个小女娘,一定要好好的。”
“也要好好的照顾我侄子。”
程少商握着她无力的手,已然哭出了声:
“好,姑母...我答应你...”
这是程少商第一次叫霍君华姑母,霍君华听见微微一愣,然后便是释然的笑容。
她看向后面的崔佑:
“崔佑”
程少商让开位置,崔侯赶忙上前回应:
“我在。”
霍君华面色苍白,看着上方:
“杏花摘来了吗?”
“我这就去,你最爱杏花,你要多少,我都摘给你。”
她叫着年少时的称呼,微微侧头看向他,气若游丝的说着:
“阿猿,我当初,要是嫁给你就好了。”
“我是笨蛋,是蠢货。”
她面带悔意,当初她沦落至此,狼狈不堪,可只有崔佑坚持陪着她,无数个日夜,她心里都在想,要是当时嫁给崔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兄长不会死,霍家不会亡,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给霍家引来的灾祸。
还有她的阿狸。
最后的最后,她轻轻出声:
“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
阿狸,我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崔佑握着的手无力的垂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霍君华,她走了。
不管她年少时是如何一个骄横跋扈的小女娘,如今也只能住在一个小小的棺椁里。
——
操办好霍君华的葬礼,凌不疑在她坟前跪了一天,心中有了决定。
他找到程少商,目露痛苦,刚要开口,程少商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我知你想做什么。”
“阿狰,尽管去吧。”
凌不疑握住她冰冷的手
“少商,是我对你不住。”
“可是,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如果……我不幸死了,那你不用顾忌,带着你我的孩子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程少商打断了他:
“你在说什么!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自从那次看见你面对的那么多些牌位,那么多条性命……”
“我就明白”
“我怎能为了自己,阻挡你去报仇!”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
“你要是不报仇,我才要瞧不起你。”
又顿了顿:
“你要是死了,我不怪你,大不了我自己带着孩子,等他长大了,娶妻生子,我就去寻你。”
“我告诉你,霍不疑!你要是敢抛下我,我绝不原宥。”
“所以,尽管去吧,不用觉得愧疚,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凌不疑眼眶通红,猛地上前抱住她。
他才觉得仿佛活了过来: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