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1

殇墟沙渊

靴底碾过滚烫的黄沙，烫意隔着鞋底往上窜，苏眠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这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荒凉。

天空是被风沙磨了千年的灰黄色，入目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永无止境的沙粒，然后她看见了那些拔地而起，盘根错节地扎在沙地里的黑色树枝。

扭曲、挣扎，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风沙里沉默了千年。

“这……是泣土榆？”

她震惊的声音里带着低不可查的轻颤。

在苏眠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四神柱是天地间最坚固的存在，是撑住整片天地的脊梁。

可同为四神柱之一的泣土榆，却早已化作了这片吞噬一切的沙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涌了上来，堵得苏眠胸口发闷。

“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武拾光走上来：“天降神雷，劈碎了主干。”

武拾光还没走出侍鳞宗山门，便被白泽拦下了。

白泽将殇墟沙渊的变故三言两语说清，并点明这极有可能是九婴的阴谋，武拾光没有犹豫立刻调转，与侍鳞宗众人一同来了殇墟沙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盘亘的树根上，声音沉得像脚下的黄沙，“可它的根没死，反而疯了似的往地下钻，往四处蔓延，最后把整片土地都变成了沙。”

苏眠看着泣土榆的残骸，目光被树根上斑驳的痕迹吸引。

“这是什么？”

那似乎是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却非被风沙侵蚀的痕迹，更像是一副副被人为刻上去的简陋的壁画。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眠总觉得这些壁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盯着那些刻痕久了，她竟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钻。

“这是关于传说中那枚星石的故事。”武拾光适时走上前开口。

“据说在千年前，有一个名为敖登的远古部落迁徙到了这些树根附近生活。可没过多久，族里的人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生病，所有人都以为是神罚，于是他们对着天空祈祷……”

武拾光将视线放到远处，似乎看到了某个地方，“天降星陨击穿了大地。部落中族长之女名唤地珠，因为一时好奇跳进了熄灭了地火的大坑中……发现了那枚传说中的星石。”

“不对！”

突然的出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苏眠按着自己额头，秀眉紧蹙道：“不对，她捡的不是星石，是一条蛇。”

“她捡到了一条蛇，黑色的……嘶……”

脑子忽然又模糊成一团浆糊的苏眠烦躁地甩了甩头，一抬头，却发现众人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眨了眨眼：“你们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拂光以前听过这个故事？”武拾光试探性的开口。

他会知道这个故事，是因为这里曾是蛟龙族的族地，当年还小的时候，他无数次听父亲给他讲过这个从族内老人口中传下来，不知道多少代的故事。

但据武拾光所知，少女是金鳞木灵化形，百年来一直待在侍鳞宗内，是不可能知道的。

寄灵也看着她，但眉眼里却隐约带着一点担忧。

苏眠摇头，“没有。”

说完她似乎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从来没听过。可是……我好像就是知道。”

她再次看向那些壁画，“她捡的不是星石，是一条蛇。”

寄灵见她又试图去深想，上前一步温和打断道：“好了，就是一个过去的故事而已，拂光别想了。”

他将她轻轻带离那里，“我们该走了，无支祁最有可能在前面天坑附近。”

苏眠看了一眼那壁画，将那种惘然的情绪压下来，随着众人一起朝着沙渊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