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03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没头没尾。

武拾光眉头下意识皱起，寄灵似乎也不想解释这句话，直接道：“好了，我们谈谈。”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的武拾光，更加觉得他这是在装神弄鬼。

极其冷淡的道：“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谈的。”

寄灵敛着眸。

没有苏眠在眼前，他甚至连伪装都嫌弃多余，整个真如同一尊早已在时间流逝中，失去了全部温度的神像。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柄柄重锤，狠砸在武拾光的心尖上。

“就谈你最在意的事。”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比如……蛟龙一族灭族的那件祸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武拾光原本不甚在意的脸色蓦地变了。

月光下，他蓦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寄灵。

那张沉冷到极致的脸，从冷峻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顺着牙缝挤出来，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你、说什么？！”

寄灵坐在那儿，月白锦袍在夜风中轻轻翻飞，面容平静如水。

面对他压抑的暴怒，只轻轻掀起眼皮，望向了对面的人。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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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月，无相殿

月华如练，从穹顶裂隙倾泻而下，将整座石殿笼在一层朦胧的银纱里。

露芜衣拎着雾妄言的尸体落地时，谕戒石正悬浮在大殿正中，石身上古奥的符文像濒死的心脏般一明一灭。

她将雾妄言轻轻放在殿角，“姐姐，你先睡一会儿。”2

弯起的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然后转身，朝无相殿的圣物谕戒石走去。

才走了三步，谕戒石便骤然亮了起来。

不再是往日女娲降下神喻圣洁的光，反之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猛然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石身每一条裂纹里喷薄而出，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浸泡在血水里。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慢。

很凉。

像蛇在冬眠后第一次吞吐信子，带着潮湿的泥土和冰冷的血腥味。

那头蛰伏了近千年的恐怖凶兽，终于嗅到了它等了一辈子的猎物的气息，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眼。

露芜衣停下脚步，仰头。

谕戒石身上最大的那道裂隙里，黑色的液体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向上攀升，粘稠、滑腻，沿着石壁蜿蜒爬行。

它们在石顶汇聚、纠缠、融合，最终凝聚成一双竖瞳的形状。

冰冷的黑色的属于蛇类的眼睛。

那双竖瞳透过石壁的裂隙，死死盯着露芜衣。

不。

是盯着露芜衣脑子里，那个红衣少女的残影。

“找……到了？”

谕戒石内传出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千丈处涌上来的岩浆。

每一个字都被压得极慢极慢，好似会惊碎了什么；又像已经在喉咙里翻滚了千年，磨去了所有棱角后剩下最纯粹浓稠的渴望。

露芜衣的嘴角无声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