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和石身上那双竖瞳如出一辙。
“找到了。”
露芜衣轻声答。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的空气被抽空了。
谕戒石上的光芒猛地炸开,好似一颗心脏被捅穿,正疯狂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
像一条被剖腹的野兽,内脏混着殷红的血浇在青石上。
嘶——
白烟腾起。
浓雾中,那双竖瞳终于睁开了。
它在颤抖。
——那是饥饿。
“说。”
“她……叫什么?”
那声音似带着颤抖。
有恐惧。有饿了一千年的狼终于看见血肉时,那种生怕是幻觉的,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的贪婪。
露芜衣没有开口。
她闭上眼睛。
记忆共享开启的瞬间,无数红色的细丝从谕戒石内探出,如饥似渴地裹住了她的全身。
那些细丝贴上她皮肤的触感冰冷而贪婪,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蛇信,迫不及待地舔舐着她记忆里那个红衣少女的每一帧画面。
飞身而落的朱红身影;弯起时像盛着星光的桃花眼;明艳到刺目的笑;骄纵、蛮横、鲜活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女……
还有那句凶巴巴的——
小心我给你狐狸尾巴上的毛都给薅光,让你变成只秃尾丑狐狸!
记忆共享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谕戒石内的那只竖瞳,在这一瞬间失控了。
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谕戒石表面的符文像被无形的手一道一道撕碎,石身中央那道最大的裂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蠕动。
粘稠的、滑腻的、带着蛇类特有的冰冷鳞片摩擦声,拼命地往石壁外挤。
黑色的液体从裂隙里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温度却越来越低,落在地上不再腐蚀出白烟,而是直接凝结成一朵朵黑色的冰花。
然后露芜衣听见了那个冷静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碎了。
“秃、尾、丑、狐、狸。”
一个字一个字,被含在唇齿间碾磨。
明明是从谕戒石里传出的,可那声音却像贴着耳廓滑过的蛇信,湿冷又缓慢,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一种让人汗毛竖立的贪婪温柔。
“是她。”
“是她。”
“只有她会这么骂人。”
竖瞳在石壁上剧烈颤栗,瞳孔收缩成一条细不可见的缝。
浓稠的黑色液体从瞳孔中央溢出来,沿着石壁一点一点往下爬,爬过的地方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像蛇爬行时腹鳞摩擦地面的纹路。
“她叫什么?”
它又问了一遍。
这一声问的很轻很轻,像是跪在一缕光前,带着被囚禁在黑暗千年的卑微,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哪怕一分。
“拂光。”
露芜衣吐出这两个字。
谕戒石上所有的光芒在这一瞬间熄灭。
那些喷涌的黑色液体凝固在半空,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撕裂,连虚空都在这一瞬停止了呼吸。
直到数息后,才有声音传来——
“拂、光。”
它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场做足足持续了千年的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