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被囚在侍鳞宗西侧的偏院里。
房间逼仄,门窗皆被术法从外封死,院外守着四名法师,神情戒备。
从他在这间屋子里醒转,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屋内只有窗外淌进来的月色,清泠泠的银辉铺了满地,像一汪浸了寒夜的冰水,把周遭的一切都晕得静悄悄的。
“你打算怎么办?”鼬尺从乾坤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这可是进了龙神的老巢,真插翅难飞了!”
武拾光摩挲着十二念佛珠,声音冷沉的道:“等。”
鼬尺一愣,随即炸了毛:“等什么?等你的心上人来探监?!”
“她不是……,”
“我又没点名,你倒先对号入座了。”鼬尺眼里带着八卦的探究,笑得贱兮兮的。
武拾光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又被惯常的面无表情覆盖。
鼬尺却不依不饶,跳到桌上双手叉腰:“得了吧你,你这鬼话骗骗别人就行了,难不成还骗得了我?不过说真的,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拂光。”
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快得连武拾光自己都愣了一瞬。
鼬尺瞬间恍然,随即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哦,拂光。还说不在意?连人名字都刻在脑子里了,武拾光,你完了。”
武拾光没有说话。
其实直到此刻,他都没理清自己白日里那些失控的举动,到底是被什么情绪裹挟。
可闭上眼,就是少女自天际飞身而来的模样。
如同一团炙烈的火落在灰败的广场上。朱红裙摆在风中翻飞,像一朵在废墟里猝然绽开的花。
他的手指颤了颤。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自己的细腻触感。那是他接住她时,掌心触碰到的温度。
还有昏倒前,怀中那近乎抽泣的一声嘤咛,轻得像猫爪在心口挠了一下。
“你又在想她了对不对!”
鼬尺贱兮兮的声音猛地拽回他的神思。
武拾光身子僵了微不可察的半息,随即起身走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没有。”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鼬尺却不依不饶,蹦到桌案上叉着腰:“没有?那你脸红什么?月色这么亮,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武拾光垂着眼,杯沿抵在唇边,没有应声。
鼬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啊”地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武拾光,你该不会是真动心了吧?”
武拾光的手指猛地一蜷,茶杯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别胡说。”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我只是觉得她……”
“特别嘛,我懂我懂!”
鼬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拍着大腿道:“话本子里都写了,先觉得特别,再动心思,最后爱得死去活来,才子佳人都是这个路数!”
武拾光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伸手一把将这只聒噪的家伙薅过来,塞回了乾坤袋里:“进去老实待着,免得被人察觉。”
“是怕被人察觉你春心萌动吧——”
鼬尺的声音从袋口传出来,带着贱兮兮的笑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