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垂眸,看向腕间那串名为十二念的佛珠。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他只知这龙牙所制的佛珠不凡,却从没想过,它竟能引动本该归于龙神的力量。
龙神之力,令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力量。
可比起那股力量,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不久前昏倒前在意识里看到的那一幕——
四妖跪于看不清面容的龙神面前,恳请其收回自己体内的龙神之力。龙神不忍残害生灵,便与四妖约定,借四妖之力护持天下。
他在那片意识中所见的龙神,仁慈而悲悯,为了保全四妖性命,甘愿受制于人。
可这却与武拾光知晓的那个,手染整个蛟族鲜血的龙神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就是那道本该回归龙神体内,却突兀的越过龙神,反而飞向了自己的龙神之力。
意识中所见也能证明,小唯的龙神之力来自龙神赐予,那小唯死后龙神之力不该回归本体吗?还是……自己所见的那意识本就是假的?是龙神故意让自己看到误会的?
武拾光看向手中的十二念,敛目沉思。
也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光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了那片银白。穿堂而过的夜风漫进房间,在他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微垂的眸光陡然一凛,指尖已本能地扣住了腕间那根垂落的红丝。
"别动。"
清亮得近乎蛮横的女声,在他指节用力的前一瞬,从身后极近的地方炸开。
那声音里裹着一丝夜露的潮气,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清冽,蛮不讲理地钻入他的耳廓。
武拾光的身子僵了那么一瞬。
颈骨仿佛生了锈,他缓缓转头。
窗棂上那道被术法封死的缝隙,此刻被人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碎裂的光像星屑般簌簌落下,而在那光尘飞扬的缝隙间,一道朱红的身影正轻巧地单膝蹲在窗框上。
月光从她背后涌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边。她一手撑着窗棂,一手还保持着撕开术法的姿势,裙摆被夜风灌得满满当当,像一团在夜色里静静燃烧的火,又像是深冬腊月里不合时宜绽开的艳得过分的桃花。
武拾光扣着红丝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开来,指腹上被丝线勒出一道浅浅的痕,细微的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儿。"苏眠朝那道裂口扬了扬下颌,尾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纵,"那点破术法也能拦住本姑娘?"
她翻身跃下。
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落地时却带着一点蛮横的力道,绣鞋踩在月光铺就的银辉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那团红色的火焰就这样不由分说地闯进了这间死寂的囚室,将满室清冷的月色都搅得温热起来。
武拾光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后背"咚"地一声撞在了冰冷的桌角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哎,你跑什么!"苏眠双眼一瞪,又脆又亮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