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65

琥珀色的眸似被霜雪浸透的玛瑙，明明澄澈如镜，却照不进一丝悲欢。

然而却也就在与她视线对上的刹那，“咔嚓”一声轻响，冥冥中似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

是冰湖猝不及防裂开的细纹，是神像眉间悄然融化的霜雪。

那层费尽心力裹上的名为疏离的外壳，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细碎的柔光就这么从裂缝里一点点渗出来，漫了满眼。

龙神的目光落在不远少女脸上，似不经意般扫过她泛红的眼尾、沾着泪的睫毛、抿得发白的唇……

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手指却只颤了颤，一字未发。

瞬间温软下的眸短短一瞥，仿佛要将少女此刻狼狈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眼底。

清冷的神情，那双眼睛却又轻又软，烫得人心头发紧。

恰似一尊被供在高处千年的神祇，突然为她落了满身的人间烟火。

他就站在那里，用着那双温柔却包容的眸眼静静的看着她。1

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苏眠内心中那种无端的陌生，竟似被这神明跌下凡尘的一眼尽数冲垮。

那硬逼着自己吞下去的酸涩，压了一整夜的委屈，在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唯恐自己又在他面前狼狈不堪的苏眠错开视线，若无其事般哑着嗓子问他道：“龙神大人也来看风景吗？”

看着少女泛红的眼尾，以及她忍得发抖，却硬是一句软话都不说的样子，龙神敛了敛自己的眸。

没有去戳穿她这个拙劣的谎话，更没有说自己昨晚就站在这里，在树下陪了她整整一夜。

他只是缓步上前，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

没有问一句你怎么了，说一句苍白的你别难过。

只是这样安静地朝她伸出了手。

苏眠看着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向他那双温和的眸眼。

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探究与好奇，更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全然的疼惜。

像一汪温水，把她紧绷了一整夜快要断掉的神经，都泡得软了下来。

沉默不过几息。

苏眠抬起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里。

龙神的指尖猛地一颤，随即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握她手指的力道很轻，却恰如其分的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就这样牵着她往前走。

一路沉默，只有风吹过金鳞木枝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相贴的掌心传来的温度。

低头，苏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骨节修长，和她曾经想象过的一样好看。

“我们……去哪？”她哑着嗓子问他。

“回家。”

听到这个回答的苏眠不知怎么的，鼻尖一酸。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赶紧别过头擦干眼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龙神还是感觉到了。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后，脚步放得更慢了。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晨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眠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额间那枚鎏金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