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未料想秋末的风还未来得及拂起冬日的霜雪,一道来自江南道御史的弹劾奏折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死水里。
两淮盐运使贪墨案发,涉案白银高达百万两,官商勾连,以次充好,层层盘剥下来的窟窿最终全都摊在了盐税账面上。
这本是一桩该由户部和都察院按部就班查办的案子,可弹劾奏折的最后笔锋一转,直指东宫——
“盐运使黄某与内务府总管凌普往来密切,凌普府中查出盐商贿银账本。”
满朝哗然。
凌普是谁,那是太子胤礽乳母的丈夫,多年来深受太子器重,眼下出了这事,你说太子不知情,谁信?!
乾清宫朝会上,康熙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声音冷沉似水:“凌普是怎么回事?朕把东宫上下都交给你,你就管出个贪赃枉法的家奴来?”
跪在殿中央的胤礽脊背挺直,额角的青筋却隐隐在跳动。
“儿臣驭下不严,请皇上治罪。但凌普受贿一事,儿臣实不知情。”
胤礽这话倒也不假,凌普一直在替他打理东宫在京外的私产,是他最信得过的家奴之一。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敢把手伸到两淮盐运里,还掺和的这么深。
可这话没有人信,康熙更不信,当着朝臣的面一字一句质问得胤礽抬不起头来。
御座西侧的皇子班列里,八阿哥胤禩垂着眼,脸上是惯常的温润谦和。
可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胤禟看得清楚,方才那一闪而逝间,他眼底掠过的极淡的弧度。
退朝后,太子胤礽被责令闭门思过三日,凌普即刻下狱,由刑部、都察院共同会审。
康熙特意下旨,命八阿哥胤禩以皇子身份协理此案。
这是胤禩第一次以皇子的身份,正式插手朝堂核心大案。
回府的路上,胤禟凑到他耳边笑:“八哥,这一局,咱们可是赢定了。”
这本就是个局,一个专坑太子的局,他们本以为凌普多少会有些防备,未想那就是个眼高于顶的蠢货,眼下就看太子如何脱身。
胤禩扬了下唇,只是抬眸时望了一眼红墙深处毓庆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好似错觉般的复杂情绪。
毓庆宫里的苏眠在廊下站了许久,看着胤礽沉着脸走进来。
他一身朝服还没换,肩头落了秋末的冷风,眉眼间全是挥之不去的戾气。
可在抬眸见到她时,那眼底的戾气立刻收敛,快走几步迎上来的下一刻,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头埋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着疲惫。
“让我……抱一会儿。”
苏眠反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也没有问。
苏眠知道定是朝堂上出了大事,太子卷进了要案里。
待第二天,她才从胤礽身边的大太监何玉柱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何玉柱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这回真的不一样。八爷那边肯定会趁机咬死爷的把柄不放,刑部也会加紧提审凌普,现在外头已经传开了,都说……都说全是太子爷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