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瑞茵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侧耳细听——那声音从远处某个方向的云层裂隙间传来,带着金属引擎的嗡鸣,和一丝断断续续的、被星风切割得有些模糊的对话碎片。
她听清了“通缉犯”、“吉约”、“叛逃”之类的词句。
她抬头望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银色的光瀑间隙,可以看到一架小巧的飞行器正在星云洞中穿梭,如同一条在暗色水域中游弋的金属鱼,不紧不慢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那是迪恩的座驾,她认得那种设计。在欧比时期,她见过相关记录,不过此刻站在飞行器上的那个身影,似乎并不着急,也不像是在进行什么大规模追捕,更像是在……找人,然后顺路找另一个。
科瑞茵收回目光,没有多看第二眼。
她非常安静地拐了一个弯,足尖落在一根横斜的粗大根枝上,沿着它绕过当前这片浮空大陆的边缘,向另一侧银溪更密、树影更深的方向移去。
她的动作很轻,如同穿过薄雾的影子,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悬浮的碎光。
她能感觉到视野左侧那股能量正在缓缓移动,而她的行动路线正好以浮空的树根为屏障,与它错开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夹角。
飞行器的引擎声在远处盘旋了一会儿,然后逐渐远去,朝着星云洞另一侧的某个方向消失了。
科瑞茵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沿着那片浓密的水银般的光瀑向下一个大陆走去。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个云霄灵池。
…
科瑞茵沿着水银溪流的反方向,绕过那片悬浮的大陆边缘,踏上了另一块面积稍大的浮空岛。
银色的光瀑从岛缘倾泻而下,在虚空中化作点点碎芒。
她正想穿过一片低矮的、泛着微光的银色草丛,却再次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地上,赫然停着一艘赛尔号的小型探索舰。
舰身还带着刚着陆后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引擎口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几个赛尔机器人正在附近搭建临时营地——展开折叠式能量帐篷,架设通讯天线,摆放物资箱。
营地中央竖着一面小型的赛尔号旗帜,在星云洞流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科瑞茵沉默地站在草丛边缘,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过了两秒,她再次极其自然地、无声地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由交错的树根形成的侧路。
那条路稍显崎岖,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但确实通向了与赛尔号营地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心想:这个星云洞也不算很大,但仿佛变成了一条不断有故人出现的长廊。
她只想找到那口灵池,净化她体内的“织星者”烙印。今天不是适合叙旧的日子,也不是该被认出的日子。
远处的营地里传来赛尔机器人调试设备的声响,以及某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正在分配任务。
科瑞茵没有回头,沿着那条窄路继续向前走去。银色的溪光在她脚下铺开,逐渐隐入更深处的雾霭中。
她加快了几分脚步,希望下一个大陆上,不要再有任何熟人。
…
科瑞茵重新裹好那件粗劣的黑袍时,心里其实有些无奈。
她本想着雅丹星云洞深处人迹罕至,穿什么并不重要,只穿那件银色抹胸裙也无妨。结果接连撞见熟人也罢,还撞见了两拨值得她绕路的人。
现在她将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沿着一条狭窄的、被藤蔓状银须覆盖的丛林小径向前走。
没走多远,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三道身影。
那三道身影她也认得。
莫迪西斯走在最前,依旧维持着那副冷静从容的姿态,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警惕和某种不想再经历一次的“精神创伤”般的回忆。
阿洛纳斯紧随其后,目光落在那道黑色身影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他迅速别过脸去,假装对旁边一棵灌木上凝结的露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阿瑞波斯走在最后,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脚步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几分。
三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一个默契的决定。
他们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甚至主动向路边侧了侧身,留出足够她通过的空隙。
莫迪西斯甚至还转过头,用那种刻意平静的语气对阿洛纳斯说:

……刚才说到哪了?神域新一批巡查任务分配的事。
阿洛纳斯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用力压下去的、略显僵硬的自然:

……嗯,新任务。分配的事。对。
科瑞茵也没有停下脚步。她与迎面而来的人保持着同样平静的节奏。
两拨人在狭窄的丛林小径上擦肩而过,中间隔了约一臂的距离。
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开口,仿佛只是在一条普通的路上,遇到了三个普通的陌生人。
错身而过之后,科瑞茵的听力捕捉到身后传来阿洛纳斯压得极低、却依旧透着一股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也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莫迪西斯的声音平静回应:

我确实什么都没看见。你呢,阿瑞波斯?

……没看见。
三人的脚步声逐渐加快,像是生怕她突然转身做出什么堵人的举动,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迅速远去。
科瑞茵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她继续沿着那条小路向前走去。袍角拂过地面上的银色须蔓,没有回头。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这条星云洞的通道是热门景点吗?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希望下一个拐弯处,别再又又又遇到熟悉的人了。1
大大,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