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研究所的光线比往常亮了一些。赫尔墨斯难得没有赖床,半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紫色草茶,看着科瑞茵在灶台边把昨晚剩下的根茎粥热好。
他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

说起来,雅丹星云洞深处好像有一个地方叫云霄灵池。听说泡一泡能快速恢复体力,连灵魂上的损伤都能慢慢修复。

我以前路过那边看了一眼,水挺清的,也没敢多待。
科瑞茵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放下木勺,转过身来看向赫尔墨斯,目光里有一种他熟悉的、正在快速分析评估的神色:
……灵魂净化?


据说是。

(耸了耸肩)不过那地方没人看守,也没人收门票,能不能有传说中那么神,谁也说不上来。毕竟我也是听说的。
科瑞茵没有再说话。
赫尔墨斯抬头,看到她正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紫瞳里有一种他不太陌生的神情——那是她决定要做什么事之前才会有的专注,他见过几次,都是她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你先别急。
他放下碗,语气有点微妙,尝试用一种随意的语气挽回: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不一定真的有用,你当没听见也行。
有地图吗?


……桃桃。
你把具体方位告诉我,我自己去。

赫尔墨斯花了片刻消化这句话,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她要去那里做什么。他只是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天花板,像是在和自己对话般低声说:

我嘴怎么这么欠呢,提什么不好,提这个。
科瑞茵没有回应,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赫尔墨斯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我刚把你养好一点,你又要走。

昨天你明明说过会留下的,说自己想找个能停下来不用再碎掉的地方,结果今天一听到什么破灵池,就又要去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会回来的。


你上次走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但我知道你走,不一定是非要那个灵池不可。你就是习惯了,习惯把手里的事情打理好,然后离开,到下个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

你根本不是非要去找什么灵池,你就是觉得该走了。
科瑞茵没有反驳。她站在他身侧,垂下眼帘:1
这画面好戳心啊
灵池的事是真的想试。

赫尔墨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只是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那我就当你真的会回来。别又碎在外面了。
科瑞茵嗯了一声,转过身,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小屋。
她走到门口时,赫尔墨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懒散而认真的语调:

那我去开结界。雅丹星云洞那边地形复杂,云霄灵池的具体位置我也不太确定,你自己注意安全,记住方向,迷路了可别指望我去救你。
科瑞茵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再从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兽皮纸,用细草绳扎着,表面有些粗糙但看得出是精心整理过的。
她走到赫尔墨斯面前,把兽皮纸递过去。赫尔墨斯接过来,解开草绳,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地图,幻梦星的地图。标注着水源位置、土壤类型、农作物建议、基础工具制作步骤。甚至连不同季节适合做的事情、物资储备的建议周期都标了。线条很细,字很小又清楚。
赫尔墨斯低头看了很久。风吹过兽皮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把兽皮纸卷好,重新系上草绳,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我来这里的这段时间里陆续在做的。


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如果你没问起灵池的话,再过一段时间会给你的。

赫尔墨斯手里握着那卷兽皮纸,没有再问下去。
科瑞茵转身向着结界边缘走去。
小绿狗跟了几步,停在边界线上,蹲坐下来,看着她的背影。
赫尔墨斯站在棚屋边,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走远,手里的兽皮纸被风带得微微作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半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还说自己不是福星。
……
片刻后,科瑞茵穿过那道重新开启的结界,走进了雅丹星云洞深处。
她沿着蜿蜒的能量流向前走去,脚下的路径由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云雾凝成。四周是巨大的、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石质岛块,每一块都承载着不同的地貌——有的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银色苔藓,有的从顶部倾泻下细碎的白色光瀑,在空中化作薄薄的雾霭散去。
走了不知多远,她看到了一棵树。
那棵树生长在星云洞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域里,树干粗壮笔直,褐色如同历经千万年沉淀的岩石,向上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它的枝条如同无数只巨手向着四面八方伸展,但那些枝丫的末端没有树叶,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大陆,如同悬浮在空中的岛屿,每一块边缘都流淌着银色的水光。
那些水光从岛面边缘滑落,如同流动的水银般汇聚成细细的溪流,在虚空中蜿蜒垂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如同银铃碰撞般的潺潺声响。
科瑞茵停在树前,微微仰头,看着那些从高处倾泻而下、在虚空中闪烁着碎光的银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步,踏上了其中一条蜿蜒向上的、由粗大树根凝成的天然阶梯。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星云洞中轻轻回荡。上方那些银色的溪流,依旧在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