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战况已经白热化。
魔化星灵龙在赫尔墨斯怒意加持下攻防暴涨,赛小息小队的精灵们接连被击退,阿铁打和赛小息也在龙息的冲击下被震飞,落地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小琳的身躯发出过载警告,她咬牙撑住,但梦境催眠的波纹如同无形的潮水,逐渐漫过她的感知边缘。
三人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由幻境编织的昏沉漩涡,眼皮越来越重,仿佛随时会坠入永恒的沉眠。
就在全员濒临陷入永久沉睡的临界点时,赛小息怀中那团一直安静的小米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它身体急速成长、延伸,火焰般的光翼在身后展开,赤色的瞳仁锐利而坚定——米瑞斯,在绝境中完成了进化。

米咔——!
小米蜷缩的身影在光芒中急速拉长、舒展,红色的能量纹路如火焰般覆盖全身,赤金色的光翼瞬间展开!
米瑞斯眼神锐利,周身光能沸腾如潮,一拳轰出,那凝聚了极致光之力的拳锋正中魔化星灵龙的额头!
巨龙的咆哮被打断,身体在强烈的光芒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最终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平台上的幻境压制骤然解除。赛小息三人意识回笼,却依旧沉浸在深度昏睡中,尚未苏醒。
而那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居民,更是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般瘫倒在地,梦境催眠的效果让他们陷入了无害的幻境。
空气中弥漫着残余的幻象能量与光的余韵。
米瑞斯在空中稳住身形,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随即,视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一般,穿过研究所半开的门扉,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微微敞开一条缝的门上。
门缝里,一双熟悉的紫瞳正静静地看着他。
米瑞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刚结束一场大战,他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门缝的方向疾射而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惊喜与重逢情感的清亮叫声:

米咔!
赫尔墨斯正站在不远处,刚从对魔龙消散的收尾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淡紫色的能量屏障,想要拦住那个直冲向“幻桃”的陌生精灵——他以为是战斗余波产生的误判攻击。

等——
米瑞斯的速度太快。他的身影在赫尔墨斯拦截动作落下的前一瞬,已经穿过了那道能量屏障尚未完全成型的间隙,扑到了科瑞茵面前,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那力道带着重逢的激动与毫不掩饰的亲近,他的脑袋埋在她肩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带着浓浓雀跃意味的叫声:

米咔米咔!
然后,光迅速收敛,身形在光芒中急速缩小、蜷缩。
眨眼间,方才威风凛凛的光之精灵米瑞斯,已经退化回了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只会发出“米咔”叫声的小米形态,正黏在科瑞茵怀里,用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脑袋蹭着她的锁骨,像生怕她再消失一样。
科瑞茵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柔软的、滚烫的、正发出细碎“呜呜”声的小家伙,垂着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头顶柔软的小毛团。
……小米。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一样。
走廊里安静了。
赫尔墨斯站在几步之外,维持着抬手阻挡的姿势,目光落在那副画面——科瑞茵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粉色长发垂落下来,将小米的身体半遮住,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真实的温柔。
他缓缓放下手,那双向来懒散的金色竖瞳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淀下来。
他看着科瑞茵熟练地托住小米的姿态——那不是第一次接触陌生精灵会有的生涩,而是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后自然的默契。

…桃桃。

……你们认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科瑞茵没有否认。她垂着眼,掌心轻轻拢着怀里的小米,那头长发在淡紫色的光影中泛着微光,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赫尔墨斯靠在门框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我早该想到的。
他知道。他早就察觉到了那些细小的、不合理的裂缝。
他只是选择不去深究。他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幻象人,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解释、不会离开的存在。
如今,这道裂缝终于彻底裂开了。
科瑞茵垂下眼,看着怀里那只闭着眼、似乎因为战斗和进化消耗太大而沉沉睡去的小米,好久没有动。
赫尔墨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沉默的确认,再到一种复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被无声地碾碎了一样的沉静。
那些过于真实的习惯,那些不应属于幻象人的细微反应,那个在厨房里调味时的不自觉皱眉,那个在阳台看夕阳时忽然长久的沉默。
幻象人不会有这些。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她就是被制造出来的,他只是捡了一个被抛弃的工具来作伴。可那些藏不住的片段,早已在心底堆积成一座他不敢细看的山。
原来她从来不是幻桃。
她是一个真实的存在,有名字,有过去,有会追着她跑的伙伴,有——有她选择来这里的理由。
赫尔墨斯没有走上来,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科瑞茵和她怀中小米的身影,最终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确认:

桃桃。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又像是在给彼此最后一次回旋的余地:

你不是幻象人。对吧。
科瑞茵微微抬起眼,目光穿过走廊,落在他身上。
嗯。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幻梦星薄雾中一粒尘埃的坠落
……我不是。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淡紫色的幻象光影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如同无声的潮汐。
科瑞茵站在门边,怀里的小米已经蜷成一团,短暂爆发后耗尽了力气,正闭着眼发出极细微的呼吸声。
她指尖微微收拢,托住掌心蜷成一团的小米。那双紫瞳深处仿佛有极细的星光闪了闪,随即归于平静。
……科瑞茵。

她开口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快要被遗忘的音节
我叫科瑞茵。

赫尔墨斯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垂在身侧。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像是一个擅长制造幻境的人,终于发现自己也置身于一场由别人编织的幻景中。

科瑞茵。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咀嚼陌生词句的迟疑

……连名字都这么有意思。比桃桃像样多了。
他偏过头,轻轻嗤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我赫尔墨斯,梦境之神,最擅长编织幻境的人,到头来被一个活生生的人骗了这么久。说出去估计能让幻梦星那群居民笑掉大牙。
但他笑完之后,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她,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告诉我一件事。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被追杀还是通缉,这些都不重要。

我只想知道——你在这儿做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在演给我看。
科瑞茵微微抬眸,对上赫尔墨斯那双在淡紫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澄澈的眼睛。
她开口,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柔软:
是真的。

给你做饭是因为你说那肉片好吃。说‘回家’是因为那里是我这段时间唯一能安心睡觉的地方。看夕阳的时候不说话,是因为……

她难得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她还不太擅长表达的感受:
……是因为那时候不用想任何事情。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赫尔墨斯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笑不太一样,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无奈,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虽然砸得地面微微发疼,但至少不会再悬着。
他摇了摇头,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你骗了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复杂的情感在涌动着,像是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承认这场长久的旅途。

你骗了我这么久。什么幻象人,什么前主人抛弃了……全是你编的。

你这个人真是……胆大包天。
科瑞茵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赫尔墨斯又笑了一下,骂了一句:

……真是个混蛋。
然后他像是终于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放下了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坦然的平和:

……不过算了。反正你做饭确实不错。而且,你也不算是骗我。
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既有被隐瞒的无奈,也有一种确认了某些真诚后的安慰。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蜷缩着打盹的小米,声音低了几分:

科瑞茵。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像是在试音,又像是在确认

你既然说实话了,那我也不多问别的。你要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我也拦不住你。
科瑞茵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了一句:
那我明天还做那盘肉片。

赫尔墨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行,记得放辣。
他转过身,朝客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侧过头来看她

……还有,桃桃这个名字我已经叫顺口了。不介意的话,我还能继续叫吗?
科瑞茵低头看着掌心里睡得正香的小米,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转过身去、假装不在意地等待回答的背影,轻声说:
不介意。

没有人责怪谁。没有激烈的质问,也没有冗长的解释。
他们只是如同在经历了漫长的迷途后,终于面对面坐了下来,彼此都承认了那些难以诉说的经历,在默契中找到了某个可以共同停留的角落。
窗外,幻梦星的薄雾正在夜色中缓慢流转,把一切都包裹在那种半真半假、却又恰到好处的安静里。
而那些跨越了谎言与真相的细节——一盘菜的温度、一句“回家”的重量、一个被误以为幻象人的人安静地坐在天台上的侧影——依旧以它们自己的方式,真实地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