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正犹如朝露之易逝,百年不过转瞬之间。”
文斐轻轻抬起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不必主人说什么,就已经足够璀璨夺人——而此刻,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叹息似的,看向小棠。
“如不贪今晌之欢,等到你我消逝之后,将显得多么可哀可怜呢?”
棠于是慢慢将头转过去,看了文斐一眼——也只有这一眼。又很快地回到她原本的姿势,眺望江水。
“正因为人生是如此之易逝,所以一切美好,譬如谦卑、正直、诚实、克制……等等品质,才显示出一种难能之可贵,一种人性之光辉。”
棠伸出一只手,去拨弄看似平静的江水。很可惜,并没有惊起一两条红尾的鲤,于是她又道。
“倘若因为贪恋须臾之欢乐,而把这些品行通通抛之脑后。正如因为鱼目,而使珍珠蒙尘,因为碎石,而致使美玉有瑕。”
棠转过头,却还没有看文斐的面目,只是把视线落在他散乱的发冠之上。
“何必等到你我消逝以后呢。只以今世人的眼光,尚且以为这是一件可恨可笑之事,更妄论百年以后呢?”
文斐不肯沉默,或者说,在这样一场具有论道意义的谈话当中,他并不能够沉默。
于是他说。
“即便因为鱼目而使珍珠蒙尘,又何如呢?”
并未等到棠答复他,他先一步将衣袍撩开,放旷不羁地倒在江边。
“百年已是须臾之间,如果再困于世人之言语,不得自由,才是真正的可恨可笑之事。”
文斐也不再看棠了,他把衣服胡乱地扯开,发冠也没有幸免,半落不落地挂在他的发顶。而他全然不在乎,只是仰着脸,去看天空中闲适漫步的几朵小云。
“既然如此。”
棠接道,
“又何必在意是否可哀可怜呢?”
棠回过头,那双如同湖泊一样平静的眼睛就裹挟水一样的目光,轻轻落在文斐的脸庞。
文斐不再回答了。
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棠轻轻地说。
“但其实能够放纵自己的心,也并非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