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地宫内,黎明时分。
裔捧着那半缕残魂走进地宫,韵正跪在油灯前,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却仍倔强地亮着。她抬头,看见裔掌心里那团微弱的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好半天才轻轻喊了一声:"……爹?"
残魂在裔掌心微微挣扎,缓缓向着灯的方向爬去,一寸一寸,仿佛带着无尽的渴望。
韵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那团微弱的光芒,轻轻地放进油灯里——灯芯猛地窜起一尺高的火苗,暖黄的光照亮了整个地宫,映出灯上缓缓浮现的一道佝偻身影。
守日人坐在灯火中,看着面前长大的姑娘,嘴唇翕动几次,才哑着嗓子喊出两个字:"怜儿。"
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到灯前,想把那身影抱进怀里,却只抱到一团温热的空气。她哭着喊:"爹!爹!你回来了!"
守日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尖穿过火光,虚虚地落在她头顶,像是为她拭去泪水:"别哭。爹看见你了。长这么大了,比你娘还高了。"
韵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望着灯里那对十八年未见的父女,忽然觉得这一路上受过的每一道伤都值得。
不知何时,坤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沉默良久后,低声说:"裔,你为他做到这一步……到底图什么?"
裔淡淡地说:"不图什么。"停顿片刻后又说,"我爹死的时候,没人替他摘太阳。我不能让韵也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坤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天光渐渐大亮。两轮残阳还悬挂在天边,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幕之心认主,它们的下压之势第一次停了下来,像是被无形的锚扯住了缰绳。
地宫外,张伯带着几个汉子从远处跑回来,嗓门扯得老大:"裔小子!水!井里出水了!是清水!"
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的青石——青石上的光芒不再跳动,而是稳稳地、柔和地亮着,像是一颗真正的心,在替他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天幕之心认了主,第一环的力量就分了一半给他。"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今往后,只要他站在人间的土地上,那两轮残阳就压不下来。这是天幕之心给凡人的回应。"
裔握着青石,抬头望着天上那两轮停悬的残阳,又瞥了一眼地宫里那盏越烧越亮的灯,轻声说:"那就让它压不下来。"
地宫内,韵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对着灯里的父亲说:"爹,你等着。等裔把太阳摘下来,我就带你回家种地。"
灯里的守日人弯着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