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空村外,黎明前最黑的一刻。
裔盘腿坐在老槐树下,掌心摊着那块青石。老者在他面前,把那盏灯悬在青石上方,暖黄的光一圈一圈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老者:"天幕之心认主,用的是心。你把心放进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最想留住的东西——那不是幻境,是你心的投影。你只要不伸手去抓它,锚就稳了。"
裔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青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意识沉下去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很多东西:有穷的麦田,村口的老槐树,父亲的背影,韵蹲在灯下喊他吃饭,坤蹲在墙角数麦种,还有——那轮还没有被炼成太阳的、安静的落日。
他停在那轮落日前面,看了很久。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像一只手,要把他的意识往那幅画面里拽。裔知道,那是最容易松手的一刻——只要他想,他就能走进那幅画里,做一个守着落日、再也不用拉弓的人。
他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轮落日一寸一寸沉下去,直到天地彻底黑透,才轻轻地、无声地说:"落日很好看。可我还得回去,把太阳还给人间。"
金光在黑暗里炸开。裔睁开眼,掌心的青石已经亮成了一片温润的青光,像一颗跳动着的心。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残月九日印记中央,多了一个极小的青色光点,与那块青石的光,一模一样。
老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今天第一个笑:"成了。天幕之心认了你。从此刻起,第一环的坠落之力,会分一半到你身上——你岳父的魂,有救了。"
话音未落,天边猛然一震。
不是残阳。是整片天幕像被人从天上拽了一把,云层、黑雷、火光,全都往下一沉。第三轮邪日的猩红火光里,修罗天谴的身影缓缓浮现,黑雷长刀横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盘坐的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挖了我的锚。"
裔站起身,把青石握在手里,抬头看他:"是你的锚,还是我岳父的牢?"
修罗天谴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裔,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裔,你知不知道,守日人村落被屠那夜,你岳父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裔的手指一紧。
修罗天谴:"他说,'神尊,我女儿才九岁,她还在村里等我回家。你要太阳,我把命给你,你放我回去,跟她道个别。'"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旧事,"我没放。他道别的,是我替他烧了十八年的太阳。"
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青石的手在发抖,青石的光顺着他的血脉一跳一跳,像一颗愤怒的心。他想起了韵跪在灯前说的那句"我爹他,早就想碎了"——原来那不仅仅是被炼成太阳的苦,还藏着一个九岁女儿,再也等不到的父亲。
裔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今天来,是来跟我道别的?"
修罗天谴没有答话。他黑雷长刀缓缓举起,刀锋上凝起一轮猩红的光——那是他摘到一半、又放回去的,守日人的那半缕残魂。
"还给你。"他说,"你欠你岳父的,自己还。"
那一缕猩红的光,从他刀尖上脱落,飘飘荡荡,向着裔落下来。裔伸手接住——那半缕残魂在他掌心蜷成一团,没有温度,却微微地、像是隔着十八年的太阳,在对他一个人说话。
裔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微弱的光,声音哑了半截:"老人家……"
残魂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1
还想接着看后续的内容,不够看。